许念这话一出，就像一把带着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人堆里。
王彬的脸“腾”地一下充血，红得发紫，像块刚出锅的猪肝。
他想起来那天在走道被崔辉戏耍的情景！
他指着崔辉的手指剧烈哆嗦，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冲着许念嘶吼：
“念爷！就是这孙子！当初在《冒犯的艺术》，拿钱不办事，转头就把我拉黑！还跟我说钱赌博花没了，还让我别烦他！就是这个杂碎！”
“哗——”
排练室里像是炸了锅。
原本还得端着点架子的众人，眼神瞬间变得玩味且尖锐。
杜玉华眼里的怨毒简直要溢出来，她死死瞪着王彬，恨不得冲上去拿针缝上他的嘴：蠢货！这时候给崔辉撕破脸？他此时代表的是vivo呀！这是在断老娘的财路！
郑涛一步跨上前给王彬帮腔，阴阳怪气地冷笑：“哟，收钱不办事？哪条道上的规矩？vivo这么大的招牌，派个诈骗犯出来谈业务？这脸还要不要了？”
黄彦峰和宋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局，崩了。
许念那种护犊子的性子，既然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就绝没有善了的可能。
被千夫所指的崔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顺着油腻的鬓角往下淌。
他被逼到了墙角，只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转头冲着杜玉华道：
“杜总！这就是你们《超级女偶像》的待客之道？我是代表vivo来的！那是个人私事，跟公司合作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常总……”
杜玉华头皮发麻，她太清楚许念护犊子的脾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根本顾不上体面，几步冲到许念面前，身子前倾，几乎贴在他耳边，用那种极度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气音低吼：
“许老师！您冷静点！王彬那点破钱才几个子儿？这笔合同……可是五千万啊！五千万！为了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跟钱过不去？那是vivo啊！”
五千万。
在这个圈子里，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把尊严嚼碎了咽下去，再赔上一张笑脸。
可许念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杜玉华嘴里吐出的不是五千万，而是五毛钱。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夹杜玉华一下，目光像把冰锥，直接穿过她，死死钉在崔辉身上。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水泥地上，铿锵作响：
“崔总，我看，你还是先把王彬的钱吐出来吧。”
“还完钱。让你们公司换个懂人事儿的来跟我谈。”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杜玉华和崔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为了王彬？为了那点不值一提的小钱，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把五千万拒之门外？！
他疯了吗？！
崔辉的脸由白转紫，那是极度羞愤后的颜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许念这一句话，扔在地上狠狠踩烂了，还要吐上一口唾沫。
“许老师！”崔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威胁，“我提醒您一下，我现在代表的是vivo！拒绝我们，您最好想清楚后……”
“想清楚什么？”
许念直接打断了他，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站起身，往前逼近了一步。
明明是个年轻人，此刻身上却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吓唬我？”
“崔经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你们vivo高层。只要你不还钱给王彬，这事儿就没完。至于你说拒绝vivo的后果……”
许念伸出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眼，弹了下指甲盖：
“华夏的手机公司想找我写广告曲的多了去了，我嫌烦，都推了。怎么，你觉得你们vivo脸很大？”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彬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没想到念爷为了给自己出气，竟然真的把天大的生意往外推。他一把死死拽住许念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念爷！算了！念爷真算了！别因为我……”
许念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
他示意王彬闭嘴，目光依旧锁定着崔辉，用一种近乎审判的语气，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让他先还钱。然后再谈这一笔买卖。”
“否则，免谈。”
崔辉彻底僵硬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尊滑稽的小丑雕塑。
一旁的杜玉华，怔怔地看着许念，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时代变了。
这个恐怖到足以颠覆行业规则的天才，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资本的脸色。
因为他拥有的实力，就是最大的资本。
排练室内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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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华深吸一口气，瞬间收起了那副急切的嘴脸，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她有着对“局势”最敏锐的嗅觉——这场合作，在这个叫崔辉的人身上，已经死了。
她向前一步，挡在了崔辉和许念之间，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感。
“崔总，”她的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您看不如这样，您先回去，和常总……再重新商议一下。我们这边，随时欢迎常总派新的负责人过来对接。”
“换个人来谈”。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崔辉最后的自尊里。
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猛地一抽搐，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眼神怨毒地扫过杜玉华，最后死死地钉在王彬身上。
他知道，今天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他曾经视作蝼蚁的许念身上。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里，他是孤家寡人。
“好……好！”崔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狠狠一甩手，那动作充满了无能狂怒的暴戾。
他头也不回地撞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崔辉一走，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
王彬脸上那股复仇的快意还没完全散去，就被一丝现实的焦虑所取代。
他凑到许念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念爷……这可是笔大买卖，就这么……黄了？”
“嗨，你搭理这干嘛。”许念的反应却轻描淡写得像刚才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他仿佛完全没把刚才那场价值上亿的冲突放在心上，转身从包里又掏出了三份崭新的、散发着墨香的曲谱。
“啪”的一声。
他随手将曲谱拍在王彬怀里，这清脆的一响，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行了，别纠结这个了。”许念指着曲谱道，“这里是《不得不爱》、《素颜》和《非你不可》的编曲，你带着东莞仔和徐瑞，帮着涛儿先把小样弄出来。弄好了，就让房爷和慧婷去录。”
王彬低头一看，只见那熟悉的五线谱上，布满了许念手写的、密密麻麻的编曲细节。
他瞬间就把崔辉那张臭脸忘到了九霄云外，眼睛都在放光，用力点头：“好的，念爷！保准完成任务！”
这边刚交代完，石青青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个小本子，脸上是混杂着兴奋和焦急的神情：“老师，我今天一早到现在，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找‘二手月季’去商演的，给的报价一个比一个高，您看要不要……”
许念还没说话，石青青就抢着补充道：“最快的一个，是礼拜一的，在上海，是个音乐节，给的价钱特别有诚意。”
“礼拜一？”许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礼拜一不行，我得回学校。刚才孙校长给我发微信，让我去参加校委会……”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刚刚搅动了整个华夏乃至亚洲音乐圈、拒绝超级大厂的风云人物，居然还要因为一个“校委会”而推掉天价商演？
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一股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感。
许念没理会大家的表情，直接拍板：“王彬，要不你带着人去演得了。不过涛儿肯定去不了，我得留下他，准备下一期《超级女偶像》总决赛的编曲。”
“成！念爷！”王彬一口答应，毫不拖泥带水，“您放心吧！我再找两个圈里的朋友顶一下，肯定带着徐瑞和东莞仔把场子给炸了！”
石青青一听许念不去，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了肩膀，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肉疼：“那……老师您不去，人家给的报价肯定会低一些的……”
“没事，青青！”王彬豪爽地一拍石青青的肩膀，咧嘴笑道，“我们多跑几场，钱不就回来了嘛！”
几个人三言两语间，就把几桩牵动着外界无数资本和目光的大事给定了下来。
这种高效、纯粹、完全围绕创作核心的氛围，让一旁的黄彦峰和宋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说完，便一起把注意力投向了黄彦峰的彩排。
许念听完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点了他几个气息上的细节。
就在这时，杜玉华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排练室的和谐。
她走到一旁接听，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走到许念身边，双手将手机递了过来，用口型无声却郑重地说道：“vivo的老总，常宏盛。指名要和你通电话。”
许念接过电话，只淡淡“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常宏盛那带着明显讨好、甚至是卑微的声音：“许老师！哎呀，许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用人不明，给您和王彬老师添大麻烦了！您放心，崔辉我已经让他滚蛋了！欠王彬老师的钱，我保证明天一早就打到他账上，一分都不会少！合作的事，我亲自派我们公司最懂音乐的副总过去，重新跟您谈！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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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听到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对着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常总客气了。钱还了，人换了，都好说。这样吧，就当给常总一个面子，《超级女偶像》总决赛，我让静莹表演真人演唱版的《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好好好！谢谢许老师！太感谢了！”常宏盛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在那头点头哈腰。
挂掉电话，许念把手机随手丢给杜玉华。
杜玉华、黄彦峰和宋林交换了一个震撼的眼神。
他们内心翻江倒海，都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
这是资本，在向才华低头！
许念凭一己之力，真的硬生生撬动了整个行业的规则！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晚上八点半，万众期待的《华夏之音》直播，如约而至。
演播厅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热浪。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洋溢着职业而热情的笑容：“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以及现场的来宾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由……独家冠名播出的《华夏之音》！”
“我们今晚的节目非常特别！我们将与华夏旅游协会联手，用音乐带大家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而第一站，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心脏——北京！”
在激昂的背景音乐和雷鸣般的掌声中，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全场：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的第一位歌手，她是华夏艺术学院的学生，现在实习于华夏歌剧团的——蓝三妹！她将为我们带来一首描绘北京风情的歌曲！”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无数荧光棒像星海般闪烁。
下一秒，一束追光灯从天而降，如同一把利剑劈开黑暗，精准地打在了舞台的升降台上。
干冰喷涌，烟雾缭绕中，一个穿着简约白裙的身影缓缓升起。
正是蓝三妹。
聚光灯下，她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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