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三妹那束穿越六百年的《光亮》缓缓熄灭,整个演播厅还沉浸在那宏大而温暖的史诗意境之中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语调里也带着一丝还未平复的激动:“感谢蓝三妹,感谢许念老师,为我们带来了一首足以载入史册的《光亮》!它让我们看到了北京的厚重与希望。但我们都知道,北京,不止一面。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第二位嘉宾,华夏永远的天王——黄彦峰!”
掌声雷动!
作为统治了华语乐坛近二十年的王者,黄彦峰的登场,本身就代表着收视率的保证。
观众席和弹幕都充满了期待。
【来了来了!天王登场!】
【黄天王今晚要唱什么?是他的经典情歌?】
【盲猜一首大气的歌,毕竟是北京专场,格局得到位!】
然而,当舞台灯光重新亮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舞台上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绚烂的灯光,甚至没有伴舞和庞大的乐队。
只有最简单的几束追光,惨白地打下来,勾勒出一个孤单的轮廓。
黄彦峰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往日演唱会上那些镶满水钻、设计感十足的演出服,只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牛仔夹克,一条普通的工装裤,一双沾了些许尘土的马丁靴。
他的头发没有精心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在无数v里放出万丈光芒的眼睛。
他背着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电吉他,吉他表面甚至能看到几处磕碰的痕迹。
他不像一个来参加顶级音综的天王,更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天劳累工作,背着全部家当,走进地下通道,准备开始卖唱的流浪歌手。
全场一片寂静,连弹幕都停滞了一秒。
“这是什么造型?返璞归真?”
“怎么感觉……黄天王今天有点不一样?好憔悴的样子……”
黄彦峰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
他走到立麦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天王的自信与光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茫然。
他抬起手,没有前奏,没有预兆,手指在吉他弦上猛地一划!
“铮——”
一道如同生锈的刀片划过玻璃般的声音,尖锐、粗粝、充满了不和谐的颗粒感,狠狠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那不是华丽的乐句,只是一道充满了工业感和金属摩擦质感的、令人不安的噪音。
就在这道噪音还未散尽的余音中,黄彦峰开口了。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头皮瞬间炸裂!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那不再是人们熟悉的天王之声——清亮、高亢、充满了金属质感和强大的穿透力。
此刻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种被烟酒、熬夜、失望和无尽的疲惫浸泡透了的、带着明显沙砾感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尽力气才勉强挖出来的石头,沉重,粗糙,布满了生活的裂纹。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很多看直播的黄彦峰粉丝都发言:【他的嗓子怎么了?!坏了?!】
但是很多看直播的专业音乐人,他们都震惊了。
他们是懂音乐的,他们知道,这不是“坏了”,这是一种技巧,一种彻底抛弃了所有华丽修饰,只为情感服务的、最顶级的“破碎感”唱法!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它烛骨般的心跳……”
当“烛骨般的心跳”六个字唱出时,黄彦峰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颤抖,仿佛他真的能听到这座钢铁森林之下,那令人恐惧又无法逃离的脉搏。
弹幕终于反应过来,彻底疯了!
【我操!这嗓音!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是黄彦峰!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黄彦峰!这声音太他妈有故事了!】
【烛骨般的心跳……这词写的,太狠了!是许念吗?】
台下,许念静静地看着黄彦峰。
郑涛和王彬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作为顶尖的音乐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黄彦峰正在做一件多么可怕、多么伟大的事情——他在亲手砸碎自己以往塑造的风格,这对每一个天王天后的人物都是双刃剑!
舞台上,黄彦峰的右手猛地在吉他上扫了几个强力和弦,那粗粝的失真音色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他几乎是吼出了接下来的几句: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他的表情因为用力而扭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那不是表演,那是宣泄,是控诉,是一个被这座城市反复碾压、反复折磨的灵魂,在午夜街头最绝望的呐喊!
“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在这儿失去!”
唱到“失去”二字时,他的声音陡然一收,所有的力量瞬间抽空,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失落的叹息。
然后,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他和他的吉他。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呓语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话筒,也对着这座城市,吐出了两个字:
“北京……北京……”
轰!!!!
全网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如果说蓝三妹的《光亮》是站在天坛之巅,俯瞰六百年风云变幻,充满了历史的温情与敬意。
那么黄彦峰的这首《北京,北京》,就是把自己狠狠地摔进最深最暗的胡同里,用脸去摩擦粗糙的墙壁,用身体去感受午夜的寒冷,用最卑微的视角,仰望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导播间里,收视率曲线图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38!破了!”
“还在涨!还在涨!天呐!39了!”
无数“北漂”在屏幕前,一瞬间泪流满面。
【哭死我了!这唱的不是歌,这唱的是我的十年!】
【“在这儿寻找,在这儿失去”,妈的,刚被裁员,听到这句,我一个大男人在地铁上哭得像个傻逼!】
【没想到黄彦峰这天王,能完美唱出来这种最底层、最卑微的挣扎,真有冲击力。这才是天王该有的样子】
舞台上,音乐没有停。黄彦峰的吉他声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却更添了几分迷离和讽刺。
“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
“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童话。那近在咫尺的繁华,却遥不可及,像是永远无法触碰的月亮。
“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
“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
唱到“奄奄一息的碎梦”时,他的尾音处理得像一缕即将飘散的青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黄彦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刚拿到这首歌的那一幕。
当时,许念把这首歌的谱子传给他,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打电话问许念:“这首歌,太沉重,太真实了。我的歌迷习惯了我光芒万丈的样子,他们会接受一个如此……失败的我吗?”
许念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黄老师,你的歌迷见过了你所有的荣耀,但他们没见过你的伤疤。荣耀让他们崇拜你,但伤疤,能让他们爱你。你不是在扮演一个失败者,你只是在替全中国数千万‘北漂’,唱出他们不敢说出的心里话。你唱的不是失败,是真实。”
“让他们爱你……”黄彦峰在舞台上,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激。
是啊,他当了二十年天王,被供在神坛上,享受了无尽的鲜花和掌声。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当他抛下所有光环,用最赤裸的灵魂去歌唱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和台下那些人,和屏幕前那些人,前所未有地贴近。
他不再是天王,他就是他们。
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他内心所有的防线。他抬起头,迎着刺眼的灯光,再一次发出了那困兽般的嘶吼:
“我们在这欢笑!我们在这哭泣!”
“我们在这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们在这祈祷!我们在这迷惘!”
“我们在这寻找!也在这儿失去!”
这一次的嘶吼,比第一次更加惨烈,更加决绝!仿佛要把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吼出来!
“北京……北京……”
又是这两个字。但这一次,不再是呓语,而是一种带着血泪的、爱恨交织的呼唤。
导播间里,一个年轻的女实习生已经捂着嘴,泣不成声。
而她身旁的收视率监控员,则用一种见了鬼的、颤抖的声音尖叫起来:
“破四了!!!!收视率破40了!!!!!!”
“41!还在涨!415!这是历史!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孟子刚激动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吼道:“所有机位!给黄彦峰特写!怼脸拍!我要他脸上每一滴汗,每一条皱纹,每一个表情!”
此时的舞台,已经进入了歌曲最令人心碎的部分。
黄彦峰的吉他声停了,只有简单的贝斯和鼓点在维持着心跳般的律动。他几乎是用独白的方式,唱出了那段所有“北漂”的终极叩问。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秋天的落叶,充满了身不由己的宿命感。
“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台下,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头,身体剧烈地抽动起来。
他的妻子在旁边,一边流着泪,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来北京十五年了,买了房,扎了根,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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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在这儿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唱到这里,黄彦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温柔。
那是对这座城市最深沉的眷恋,是哪怕被它伤害得体无完肤,却依然无法割舍的爱。
这丝温柔,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捅进了所有人最柔软的心房。
弹幕上,已经没有了嬉笑和惊叹,只剩下一片又一片的泪海。
【别唱了,黄彦峰,求你别唱了……我扛不住了……】
【我来了北京八年,每年过年都说再也不回来了,可每年开年,还是买了最早一班回北京的票……】
【“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操,就这一句,让我所有的苦都值了。】
【今天这两首歌,一首《光亮》给了我留下的希望,一首《北京,北京》唱出了我留下的代价。许念,你是魔鬼吗?!】
黄彦峰没有停。
他像一个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火箭,要做最后一次、也是最绚烂的一次燃烧!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至今为止最歇斯底里、最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在这欢笑!我在这哭泣!”
“我在这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祈祷!我在这迷惘!”
“我在这寻找!也在这儿失去!”
最后一遍的重复,已经完全超越了音乐的范畴。那是一个生命体在与一个巨大而无情的城市机器做最后的对抗!是无数渺小个体不屈意志的集体爆发!
在最后一个“去”字唱完后,他手中的吉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悲鸣,然后,所有的乐器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黄彦峰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一滴一滴地砸在舞台上。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整个演播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风暴般的情感宣泄震慑得无法动弹。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那掌声,一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了一场山呼海啸般的雷鸣!全场观众,包括评委席,包括节目组工作人员,全部起立!
他们不是在为一首歌鼓掌,他们是在向一个用灵魂歌唱的艺术家致敬!是在向自己那段在挣扎中燃烧的青春致敬!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黄彦峰缓缓抬起头。
镜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特写。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台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起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望向了舞台下的许念。
他看到了许念。
许念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又赞许的微笑,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黄彦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