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十几公里,刀疤才开口问:“你真要去找杨振?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在找他。”小雅盯着路,“之前几次出现,时间都卡得正好。这说明他一直在监视我们。”
红姨从副驾转过头:“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两种可能。”小雅说,“一,他出不来,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二,他在等某个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
车里又安静了。小武在给刀疤重新包扎伤口,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独眼靠在后座,闭着眼,但小雅从后视镜能看到他在观察小雨。
小雨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符号已经变得很清楚,是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疼吗?”小武小声问。
小雨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热。”
小雅看了眼导航。离之前见杨振的那个废弃工厂还有一百多公里,中途得穿过一片城区。
“油不多了。”刀疤说,“得找个地方加油。”
“前面五公里有个服务区。”红姨看着地图,“但估计早被搬空了。”
“去看看。”小雅说。
车开下高速,拐进服务区。停车场里停着几辆破车,加油站那边,油枪都被拆了。
“白跑一趟。”刀疤说。
“等等。”独眼突然坐直,“那边有油罐车。”
顺着他指的方向,加油站后面确实有辆油罐车,侧翻在地上,罐体都锈了。
小雅把车开过去。几人下车检查,油罐的阀门居然还完好,拧开后有汽油流出来。
“运气不错。”红姨说。
小武去找容器,刀疤和独眼负责放油。小雅站在车边警戒,小雨跟在她身后。
“姐姐。”小雨拉了拉她袖子。
“嗯?”
“那个人”小雨指着独眼,“他刚才在车上,一直看我。”
小雅看向独眼。他正弯腰弄油管,侧脸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他有问题?”小雅问。
“不知道。”小雨小声说,“就是感觉他好像知道我这个记号。
小雅想了想,走到独眼旁边。
“问你个事。”她说。
独眼抬头:“什么?”
“内卫队的记号,除了吊坠,还会出现在别的地方吗?”
独眼动作顿了下:“你指什么?”
“比如身上。”小雅说,“纹身,或者烙印。”
独眼看了她两秒,然后放下油管,站直身体:“有。内卫队正式成员,会在入职时打上烙印,位置一般在胸口或者手心。”
“手心?”
“嗯。”独眼伸出自己的左手,摊开,“我是外围人员,没这个待遇。但见过几个内卫队的,他们手心都有记号。”
小雅看了眼小雨。小雨把手藏在身后。
“那记号能去掉吗?”小雅问。
“不能。那是用特殊药水烙的,会跟着一辈子。”独眼盯着她,“你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独眼笑了笑:“小雅,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小雅没说话。
独眼看了眼小雨,又看回小雅:“那丫头手心有记号,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猜的。”独眼说,“她刚才一直握着手,而且情绪颜色不对劲——太乱了,像在害怕什么。”
小雅吸了口气:“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独眼压低声音,“内卫队的烙印,只有两种人会打:一是正式成员,二是他们标记的‘重要资产’。”
“资产?”
“就是实验体,或者需要长期监控的对象。”独眼说,“打上记号,不管跑到哪都能定位到。”
小雅心里一沉。
她走到小雨面前,蹲下:“把手给我看看。”
小雨犹豫了下,慢慢伸出左手。
手心那个符号,在阳光下更明显了。暗红色,边缘有点模糊,像是刚浮现不久。
“什么时候有的?”小雅问。
“就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小雨说,“开始只是有点痒,后来就出现了。”
“以前没有?”
“没有。
小雅站起来,看向独眼:“能定位吗?”
“能。”独眼说,“内卫队有专门的追踪器,五十公里范围内都能收到信号。”
“那我们已经被定位了。”
“大概率。”独眼说,“所以得快点离开这儿。”
油加满了。小武找了几个空桶,也装了些备用。几人上车,小雅一脚油门冲出服务区。
开上高速后,她问独眼:“记号能屏蔽吗?”
“有两种办法。”独眼说,“一,把手砍了。”
小雨脸色白了。
“二呢?”小雅问。
“用情绪能量覆盖。”独眼说,“内卫队的烙印本质是一种情绪标记,用更强的情绪能量干扰,可以暂时屏蔽信号。但持续时间不长,最多十二小时。”
“你会吗?”
“不会。”独眼摇头,“这需要专门训练。但我认识一个人会。”
“谁?”
“杨振。”
小雅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也是内卫队的?”
“曾经是。”独眼说,“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他退出,进了研究院。但烙印的技术,他应该还记得。”
所以必须找到杨振。
不只是为了问记忆的事,现在还得解决小雨的烙印。
车开得很快。一个小时后,进入城区。街道上空荡荡的,楼都破得差不多了。偶尔能看到污染体在远处晃,但没靠近。
废弃工厂在城西。小雅把车停在一公里外,几人步行过去。
工厂大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上次来的时候还有杨振的投影,这次什么都没有。
“分头找。”小雅说。
五人散开。小雅带着小雨往车间走,刀疤和红姨去办公楼,独眼和小武检查仓库。
车间里机器都生锈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小雅走到上次见投影的位置,抬头看。
天花板上有监控摄像头,但镜头碎了。
“他不在。”小雨说。
“可能换了地方。”小雅打开手表,尝试联系杨振之前用的那个频率。
没回应。
她又发了条信息:“我知道你看得见。出来谈谈,关于我记忆的事。”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动静。
这时耳机里传来刀疤的声音:“办公楼这边有发现。”
小雅和小雨赶过去。办公楼三层,有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床、桌子、简易灶台,还有几箱罐头。
桌上放着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
“别找我。时候到了自然会出现。”
落款是杨振。
“他人呢?”红姨问。
“早走了。”独眼检查了房间,“至少离开三天了。灰都积了一层。”
小雅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电脑没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小雅”。
她点开。
里面是几个文档,记录了她从实验体到重生的部分数据。其中一份标注着“记忆清洗记录”,日期是她八岁生日那天。
她打开看。
内容很简单:“实验体07号,完成第七阶段测试。记忆模块部分清洗,植入虚假童年记忆。执行人:杨振。”
执行人杨振。
小雅盯着那三个字。
“所以给你糖的人真是他。”刀疤说。
“不止。”小雅翻到下一页,“他还是整个实验的主要负责人。”
后面几份文档都是实验记录。她看到了自己的测试数据:情绪感知灵敏度s级,能量承载极限a级,稳定性c级。
最后一页是结论:“实验体07号具备继承者潜质,但情感模块过于活跃,建议进行二次清洗。”
建议人:杨振。
批准人:白恒。
小雅关掉文档。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说。
“不一定。”独眼插话,“你看日期。这些记录都是二十年前的。二十年,足够一个人改变立场。”
“那他现在站在哪边?”
“得问他本人。”
小雅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很乱,那些记忆碎片开始翻涌,像要冲出来。
这时小雨突然说:“有声音。”
“什么声音?”
“电脑里”小雨指着主机,“有很小的滴滴声。”
小雅趴下去听。确实有,很规律的滴滴声,大概三秒一次。
她拆开机箱,在里面找到了个小装置,纽扣电池大小,闪着红灯。
“追踪器。”独眼说,“刚激活的。”
“谁激活的?”
“不知道。但能确定一件事——杨振知道我们会来,故意留了这个。”
小雅把追踪器拔出来,扔地上踩碎。
“走吧,这儿不能待了。”
几人快速下楼。刚出工厂大门,就看见远处有车灯亮起,正朝这边开过来。
不止一辆。
“上车!”小雅喊。
几人冲向藏车的地方。刚上车,后面那几辆车就加速追过来。
小雅猛打方向盘,冲进旁边的小路。后面的车紧追不舍。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刀疤从车窗还击,但对方车多,火力压制。
“甩不掉!”红姨说。
小雅看了眼后视镜。四辆车,都是改装过的,车速很快。
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小雨:“你的能力,还能用吗?”
小雨点头:“但用完之后,我可能会晕。”
“用。”小雅说,“对着后面那几辆车,让他们情绪混乱。”
小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几秒后,后面传来急刹车和碰撞声。小雅从后视镜看到,追兵的车突然失控,一辆撞上路边,一辆翻了个跟头,剩下两辆也慢了下来。
“成功了。”小雨说完,身子一软,倒在小武怀里。
小雅趁机加速,拐进更窄的巷子,七绕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
开出城区后,她把车停在一片树林边。
小雨还在昏迷,手心的记号变得更红了,像在发烫。
“得尽快处理这个。”独眼说,“不然下次他们还能找到我们。”
“怎么处理?”小武问,“杨振找不到,我们又不会屏蔽。”
独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以前是内卫队的技师,后来叛逃了。他知道怎么永久消除烙印。”
“他在哪?”
“离这儿不远,八十公里。”独眼说,“但他脾气怪,不一定肯帮忙。”
小雅看了眼小雨。
记号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带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