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就响了三下。
“咔、哒、咔哒。”
然后停了。
小雅盯着那堵墙，没动。陈队站在旁边，侧着耳朵听，眉头皱得死紧。
“你听见了？”小雅问。
“没有。”陈队摇头，“什么声都没有。”
但小雅听见了。清清楚楚，就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像老式锁芯在转。
墙面上那个符号的纹路，这会儿看着更明显了点。白色的，但不是粉笔画的那种白，更像是墙皮自己透出来的光。
很淡，但在巷子这昏暗光线下，够扎眼了。
“陈队。”小雅说，“这墙不能拆了。”
“那怎么办？”
“得弄清楚后面是什么。”小雅掏出手机，给李教授拨回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李教授。”小雅开门见山，“那个标记，具体怎么激活？杨振笔记里写没写？”
“写了点。”李教授那边有翻纸的哗啦声，“他说标记出现的地方，会有‘门’。门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
“什么条件？”
“笔记里原话是：‘三把钥匙归位，门自开’。”李教授顿了顿，“但小雨那三条项链能量已经耗尽了，这”
“归位不一定是要用能量。”小雅打断他，“可能是别的意思。还有别的线索吗？”
“等等，我再看看”又是翻纸的声音，过了十几秒，李教授吸了口气，“有了。这页有行小字，我之前没注意。”
“写的什么？”
“‘门开之时，守望者现’。”李教授声音有点干，“下面还有半句，被水渍糊了，只能看清几个字‘勿让进门’。”
小雅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转。
三把钥匙归位。小雨的项链是实体，但能量没了。如果归位不是指能量，那是指什么？位置？状态？还是
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在耳鸣里说的话。
“第三把钥匙不是未来，是备用开关。”
备用开关。
“教授。”小雅说，“你查查杨振资料里，有没有提过‘备用开关’具体指什么。”
“好，我马上找。”
电话挂了。
陈队看着她：“怎么说？”
“这墙后面有门。”小雅说，“但需要条件才能开。我猜跟那家人跑进去有关。”
“那家人怎么进去的？墙是实的。”
“不知道。”小雅摇头，“但老太太看见他们进去了。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开。”
正说着，巷子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技术组的人搬着设备过来了，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见陈队就喊：“陈队，楼上那球收好了，能量读数稳定了，但材质分析结果出来了，有点怪。”
“怎么怪？”
“那球上的材料，跟咱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对不上。”年轻人走到跟前，压低声音，“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陈队脸色变了变：“确定？”
“初步分析是这样。”年轻人说，“具体得带回实验室做同位素检测，但大概率不是本土产物。”
小雅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地球的东西。
那就是外来的。或者更早之前就存在的。
她转头看向那堵墙。
墙上的符号，这会儿慢慢暗下去了。白色纹路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刚才湿透的那块砖，颜色还是深的。
“陈队。”小雅说，“我能碰一下那块砖吗？”
“你确定？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试试。”
陈队看了眼技术组的人，年轻人点点头，从箱子里拿出个手持检测仪，对准墙扫了扫。
“能量读数零。”年轻人说，“没辐射，没异常。就一堵普通墙。”
小雅伸手，按在那块湿砖上。
砖面冰凉。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用力按了按，推了推，砖纹丝不动。
正想缩手，耳鸣又来了。
这次没声音，就是一阵尖锐的杂音，刺得她耳朵生疼。她下意识想捂耳朵，但手还按在砖上。
然后，砖动了。
不是往外推的那种动，是往里陷进去了。
就陷进去大概半厘米，然后停住。
“我操。”陈队骂了一声。
技术组的年轻人赶紧把检测仪凑过去，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
“能量读数在涨！”他喊，“很微弱，但是活的！”
小雅缩回手。
砖又弹回来了，恢复原状。
检测仪的读数也掉回零。
“你再按一下。”陈队说。
小雅又按上去。
砖再次陷进去，读数涨起来。松手，弹回来，读数归零。
“这他妈是开关？”陈队瞪大眼睛。
“可能只是触发机制的一部分。”小雅说，“刚才那家人跑进来，肯定是做了什么，才把门打开了。光按这块砖应该不够。”
“那他们做了什么？”
小雅没回答。
她在想那个符号。横8打叉。
横过来的8，是无穷大的符号。打叉，是禁止？还是标记？
！无穷大被禁止。
或者无穷大被标记。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模糊，像做梦似的。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四周都是墙，墙上全是那种符号。无穷无尽，一圈一圈，往深处延伸。
画面正中央，有三样东西浮在半空。
一样是白色晶体。
一样是项链碎片。
一样是透明水晶。
过去，现在，未来。
三把钥匙。
然后画面变了。三样东西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撞在一起，炸成一团光。
光里有个声音说：“开关不在时间里。”
画面消失了。
小雅喘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怎么了？”陈队扶住她胳膊。
“没事。”小雅摆摆手，“就是有点头晕。”
她掏出手机，想给小雨打电话，问问她那三条项链现在具体什么状态。
但手机没信号了。
一格都没有。
“你手机有信号吗？”她问陈队。
陈队掏出手机看了眼，眉头皱起来：“怪了，刚还有的。”
技术组几个人也都掏出手机看，全都没信号。
巷子里的光线，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像有层雾漫过来了。淡淡的灰白色，从巷子深处往外渗。
“这什么情况？”年轻人有点慌。
“都别动。”陈队抬手示意，“背靠墙，别散开。”
雾越来越浓。
能见度降到不到五米。巷子口那边完全看不见了，技术组的车也消失在灰白里。
小雅贴着墙站着，手还按着那块湿砖。
砖又开始陷进去了。
这次，没等她松手，砖自己往深处陷，一直陷，陷到整块砖都缩进墙里，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洞不大，拳头大小。
洞里吹出来一股风。
冰凉冰凉的，带着股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味。很淡，但闻着难受，像放了很久的旧书，又像地下室返潮的霉味。
风里夹着声音。
不是耳鸣，是真听见了。
是哭声。
好几个人在哭，有大人有小孩，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那种绝望。
“我操”技术组一个年轻点的队员腿都软了，“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陈队掏出枪，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可能屁用没有，但握着至少有点底气。
“小雅。”他压低声音，“你还能听见别的吗？”
小雅没说话。
她在听那个哭声。
哭声里，好像还混着别的声音。很轻的，像是说话声。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但有个词，反复出现。
“回家”
“想回家”
正听着，巷子深处，雾最浓的地方，忽然走出来一个人影。
不，不止一个。
是四个人。
两大两小，牵着手，从雾里慢慢走出来。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等走近了，能看清脸。
是两夫妻，带两个孩子。夫妻俩看着三十多岁，孩子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
他们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像看不见小雅他们似的，就这么直直往墙这边走。
走到离墙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男人抬起头，看向墙上那个洞。
然后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很久没说话了：“时间到了。”
女人点头：“时间到了。”
两个孩子也跟着重复，童声脆生生的，但语调死板：“时间到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金属球。
和楼上那个一模一样，但小一圈。
他把球举起来，对准墙上那个洞。
球表面开始发光。很暗的红光，一闪一闪。
洞里有光透出来，和球的光呼应，也是一闪一闪。
然后，墙动了。
不是一块砖，是整面墙。
从中间开始，往两边裂开一道缝。缝很细，但慢慢变宽，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
风更大了。
哭声更清楚了。
小雅看见，墙后面，不是另一条街。
是一条路。
很长的，往深处延伸的路。路两边有光，但看不清是什么光。路尽头，有个很大的东西立在那里，像个门，又像是个
她没看清。
因为那一家四口，开始往墙缝里走。
一步，两步。
“等等！”小雅喊了一声。
那家人停住了。
男人回过头，看了小雅一眼。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全是黑。
“钥匙。”他说，“少了一把。”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对着小雅，是对着她旁边——
对着陈队。
陈队手里的枪，突然变得滚烫。
他“嘶”了一声，差点松手。
枪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淡淡的纹路。
和墙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横8，打叉。
“第三把钥匙。”男人说，“原来在你这里。”
墙缝里的光，猛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