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手里的枪烫得吓人。
不是一般的烫,是那种握不住的烫,像握着块烧红的炭。他“嘶”地一声,手指一松,枪往下掉。
但没掉地上。
枪在半空停住了,就那么悬着,枪身上的符号发着暗红色的光,和墙上那个洞、那家人手里的金属球,三处光一闪一闪,节奏一模一样。
“我操”技术组那个年轻人腿一软,坐地上了。
陈队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已经烫红了,起了一串水泡。但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悬空的枪。
那家人也盯着枪。
男人的黑眼睛转过去,看着枪,又看看陈队:“原来藏在这儿。”
“什么藏在这儿?”陈队咬牙问,“这枪我用了五年,从没”
“钥匙不在物体里。”女人开口,声音还是干巴巴的,“在概念里。枪是‘守护’的概念载体,你是守护者,所以你被选中了。”
小雅脑子里飞快转。
三把钥匙。
小雨那三条项链,过去、现在、未来,是时间维度的钥匙。
陈队这把枪,是概念维度的钥匙?守护?
不对。
她想起杨振笔记里的话:“开关必须在‘门’完全打开前关闭,否则监狱就会变成通道。”
还有那句:“守望者现。”
“你们是守望者?”小雅看向那一家四口。
男人转过头,纯黑的眼睛对着她:“我们是引路人。门要开了,需要钥匙归位。”
“归位去哪儿?”
“门里。”女人说,“三把钥匙归位,门自开。这是规则。”
墙缝又宽了一点。
现在能塞进一个人了。缝里透出来的光更亮了,不是白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光里有影子在动,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能听见声音——
好多声音。
哭声,说话声,还有金属摩擦声。就是昨晚那种声音,但更密集,更像是一大堆东西在一起摩擦。
技术组几个人已经吓懵了,退到巷子另一边,背靠着墙,不敢动。
陈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抓那把悬空的枪。3疤看书徃 首发
手还没碰到,枪身上的光猛地一炸,把他整个人弹开了。他撞在对面墙上,闷哼一声。
“陈队!”小雅想过去扶他。
“别过来!”陈队撑着墙站起来,嘴角渗出血,“这东西认主。”
枪还在原地悬着,符号的光一闪一闪。
那家人开始往前走。
夫妻俩牵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向墙缝。他们走得慢,但很稳,眼睛一直盯着缝里的光。
“时间不多了。”男人说,“门开的时间很短。错过这次,要等下一个循环。”
“下一个循环是什么时候?”小雅问。
“不知道。”女人摇头,“可能明天,可能一百年后。”
他们走到墙缝前,停住。
男人把手里的金属球举高,球的光和墙缝里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红色的线。
然后他回头,看向那把枪。
枪动了。
不是被人拿着动,是自己动。它缓缓转了个方向,枪口对准墙缝,然后慢慢飘过去,飘到男人面前。
男人伸出手,握住枪柄。
他的手碰到枪的瞬间,枪身上的符号猛地亮起来,红光刺眼。
“归位。”男人说。
他转身,把枪插进墙缝里。
不是随便插,是插在一个特定的位置——缝的左侧,大概一米高的地方,那里有个凹槽,形状和枪身完全吻合。
枪插进去的瞬间,整面墙震了一下。
灰扑簌簌往下掉。
墙缝开始往两边拉开,不是慢慢开,是“轰”一声,直接开成一道门。
门里是那条路。
现在能看清了。路很宽,是用某种黑色石板铺的,两边立着柱子,柱子上挂着灯——不是电灯,是火把。火把烧着,但火光是暗红色的。
路一直往里延伸,看不到头。
路尽头,立着个东西。
像是个巨大的门框,但门框里不是空的,是一团旋转的、暗红色的雾。雾在缓缓转动,时不时有电光闪过。
“那就是门。”女人说,“通往监狱的门。”
“监狱里关着什么?”小雅问。
男人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里的路,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渴望?
“该走了。”女人拉紧两个孩子的手。
他们迈步,跨过门槛,走上那条黑色石板路。
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路上回荡。
小雅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往里走。
越走越远。
走到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男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小雅。
“你身上有标记。”他说。
“什么标记?”
“守望者的标记。”男人说,“但你没觉醒。”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
一家四口,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红雾里。
门还开着。
墙上的枪还插在那里,符号的光渐渐暗下去。
!雾开始散了。
巷子里的灰白雾,一点点退去,能看见巷子口了,能看见技术组的车了。
手机信号回来了。
小雅的手机震动,好几条未接来电提醒,都是小雨和李教授的。
她没管,眼睛盯着那道门。
门里的光在变暗。
红色雾气的旋转速度慢下来了。
“门要关了。”陈队走过来,捂着胸口,“他们进去了就这么进去了?”
“进去了。”小雅说。
“那枪怎么办?”
小雅走到墙边,看着插在凹槽里的枪。
枪身已经完全暗了,符号也消失了,现在就是一把普通的制式手枪,插在墙里。
她伸手,握住枪柄。
凉的。
不烫了。
她用力一拔。
枪出来了。
凹槽那里,留下一个洞。洞不深,能看到里面是实心的砖。
墙缝开始合拢。
不是慢慢合,是“砰”一声,直接合上了。
严丝合缝,就像从来没开过一样。
墙上的符号彻底消失了。那块湿砖也干了,颜色变回普通砖的灰红色。
巷子里恢复了正常。
阳光照进来,地上湿漉漉的反光。
技术组几个人还瘫在墙边,脸色惨白。
陈队拿出对讲机,按了几下,没反应,又试手机,通了。
“总部,我是陈队。”他喘了口气,“老城西区现场情况复杂,需要支援,还有医疗。”
挂掉电话,他看向小雅:“你刚才听见那男的说的话了吗?什么标记,什么守望者?”
“听见了。”小雅把枪递给他,“你的枪。”
陈队接过枪,掂了掂,拆开弹夹看了看,又装回去。
“还是这把枪。”他说,“但感觉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队摇头,“就是觉得它现在不只是枪了。”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刹车声。
几辆内卫队的车停在外面,跳下来一群人,往这边跑。
带队的是个中年人,小雅见过,是陈队的上级,姓赵。
“什么情况?”赵队跑过来,扫了一眼现场,“接到报告说这里能量异常,还有人失踪?”
“人已经进去了。”陈队指着墙,“从这墙里进去的。”
赵队看向那堵墙,眉头皱得死紧:“你再说一遍?”
小雅没听他们解释。
她走到一边,给小雨回电话。
电话秒接。
“小雅!你没事吧?”小雨声音急得不行,“李教授说你那边可能出事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没事。”小雅说,“现场有点状况,现在解决了。你那边呢?”
“李教授找到新资料了。”小雨压低声音,“关于‘备用开关’的。他说备用开关可能不是实体,是一个一个状态。”
“什么状态?”
“笔记里原话是:‘当三把钥匙无法归位时,备用开关即为——牺牲’。”
小雅握着手机,没说话。
牺牲。
“还有。”小雨继续说,“李教授说,他查到那个符号的另一个含义。横8是无穷大,打叉不是禁止,是标记坐标。”
“坐标?”
“对。标记‘门’在现实世界的位置。”小雨顿了顿,“而且他说,这种符号出现,说明‘门’已经不稳定了。可能不止这一个地方有。”
小雅看向那堵墙。
墙安静地立在那里,普普通通。
“小雅?”小雨叫了她一声。
“我在听。”小雅说,“你让李教授继续查,查清楚‘守望者’到底是什么,还有‘引路人’。”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这边就回。”
挂了电话,赵队那边已经听完陈队的汇报,脸色很难看。
“这事得上报。”赵队说,“涉及未知空间和人员失踪,不是我们能处理的。现场封锁,所有人撤回,等上面指示。”
技术组开始收拾设备。
陈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小雅说:“枪的事,我没细说。就说能量异常导致枪发热,没说它自己飞起来。”
“为什么不说?”
“说不清楚。”陈队苦笑,“说了他们可能把我送去检查脑子。而且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枪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枪。
但小雅看见,枪柄靠近扳机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是个很小的符号。
横8,打叉。
“你打算怎么办?”小雅问。
“先留着。”陈队把枪插回枪套,“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正说着,一个技术人员突然喊了一声:“赵队!有发现!”
赵队走过去:“什么发现?”
技术人员指着检测仪的屏幕:“刚才墙合上之后,我持续监测能量读数,本来已经归零了,但刚刚又跳了一下。”
“跳了多少?”
“很微弱,但确实有。”技术人员把屏幕转过来,“而且不是随机跳,是有规律的。每隔三十秒,跳一次。就像心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巷子里只有风声。
小雅盯着那堵墙。
墙面上,刚才符号出现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层很淡的、水渍一样的痕迹。
痕迹的形状,像一只眼睛。
眼睛是闭着的。
但眼皮在动。
一下,一下。
像要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