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门冲起来的时候,声音大得像打雷。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轰隆轰隆,震得车玻璃都在抖。雨点子斜着砸过来,在挡风玻璃上炸成一片水花。
小雅推开车门就往下跳。
“你干啥?”李教授在后面喊。
“去看看。”小雅头也没回,往封锁线那边跑。
雨很大,地上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了。她跑了几步就浑身湿透,但顾不上。前面那道光门太扎眼了,暗红色的,像血掺了墨,在雨夜里往上窜,窜到半空停住,然后慢慢往两边扩。
真像一扇门在打开。
封锁线那儿已经乱套了。特殊部队的人都在往后撤,一边撤一边冲着对讲机喊。小雅听见零碎几句:
“能量读数爆表!”
“无法靠近!”
“请求撤离!”
没人拦她。所有人都盯着那扇光门,脸色惨白。
小雅从路障缝隙钻过去,继续往里跑。
巷子口到了。
往里一看,她停住了。
那堵墙已经没了。
不是塌了,是消失了。原地剩下一个大洞,洞边缘很整齐,像是用激光切出来的。洞口往外喷着暗红色的雾,就是赵队说的那种腐蚀性的雾。
雾喷到旁边的墙上,砖头表面立刻起泡、变黑,然后一层层剥落,像腐烂的肉。
洞口前面,躺着几个人。
是特殊部队的,穿着防护服,但防护服已经烂穿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也在溃烂。他们还在动,但动作很慢,像慢镜头。
小雅看见陈队了。
他蹲在洞口右边,离雾有一段距离,手里举着那把枪,枪口对着洞口。他手腕上的符号亮得刺眼,红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赵队趴在他旁边,捂着半边脸,指缝里有血渗出来。
“陈队!”小雅喊了一声。
陈队回头看她,眼睛瞪得老大:“别过来!”
话音刚落,洞口里传出来一声吼。
不是人的吼,也不是动物的吼,是那种像金属撕裂、又像石头摩擦的声音,又尖又哑,刺得人耳朵疼。
随着吼声,洞口喷出来的雾突然变浓了。
雾里有个影子在动。
很大,至少有两米高,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有四肢,像个人形,但姿势很怪,关节反着弯。
影子从雾里走出来一步。
踏在地上的瞬间,地面“滋啦”一声响,水泥地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脚印。
陈队手里的枪响了。
不是开枪的声音——枪根本没子弹。是枪本身在响,像警报,又像共鸣,嗡嗡嗡的震动声。
那个影子停住了。
它转向陈队的方向。
雾稍微散开一点,小雅看清了它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坦的、灰白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裂缝里透着暗红色的光。
它看着陈队。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是从它身体里发出来的,不是嘴巴——它根本没嘴巴。
“钥匙”声音很浑浊,像隔着水说话,“还给我”
陈队站起来,手腕上的符号红光暴涨。
“你是什么东西?”他问。
“守门人”影子说,“第一扇门的守门人钥匙不该在你手里”
“这枪是我爸的。”
影子不动了。
过了几秒,它身体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陈建国”它说,“他还活着。”
陈队手抖了一下:“他在哪儿?”
“门里。”影子抬起一只手指向洞口,“但他不是他了。”
“什么意思?”
“时间太久了”影子放下手,“门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他在里面待了三十七年。外面三十七年,里面三百年。”
小雅脑子嗡了一声。
时间流速不同。
所以陈建国如果还活着,他在那个监狱里已经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人会变成什么样?
“我要进去。”陈队说。
“进去就出不来了。”影子说,“除非门全开。”
“那就让门全开。”
“不行。”影子的声音突然变尖了,“门全开里面的东西都会出来。承受不住。”
它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又被腐蚀出一个坑。
“钥匙给我。”它伸出手。
那只手也是灰白色的,布满裂缝,手指细长,关节反弯。
陈队没动。
他盯着那只手,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枪。
“给了你,会怎样?”他问。
“门会关上。”影子说,“这一扇门会永久关闭。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包括我爸?”
“包括所有。”
陈队沉默了。
雨还在下,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远处传来更多警笛声,还有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光门还在半空扩,现在已经扩到十几米宽了,门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翻滚,像云,又像浪。
!“陈队!”赵队挣扎着爬起来,“别听它的!这东西这东西不是人!”
影子转头“看”向赵队。
赵队半边脸已经烂了,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人类”影子说,“脆弱。”
它又转向陈队:“决定。”
陈队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枪,但不是对着影子,而是对着洞口。
“我要见我爸。”他说。
“他不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影子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别进来。永远别进来。”
陈队僵住了。
“他还说了什么?”声音有点哑。
“他说”影子身体里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对不起。还有把枪毁了。钥匙不能留。”
“毁了枪,门不就关不上了?”
“这一扇门关不上但其他六扇可以。”影子说,“七扇门只要有一扇开着,总门就不会开。这是规则。”
小雅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们故意让这一扇门开?”她冲着影子喊,“用这一扇门当缓冲?防止总门开?”
影子转向她。
没有五官的脸,但小雅感觉到它在“看”她。
“聪明”它说,“但不止如此。这一扇门开也是为了引出钥匙。钥匙集齐才能真正锁死总门。”
“怎么锁?”
“七把钥匙全部插入总门。但必须同时。”
直升机的声音更近了,是军用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照亮了整个巷子。
影子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
它身上的裂缝里,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流动。
“时间不多了”影子说,“他们来了会摧毁一切。包括钥匙。”
“他们是谁?”陈队问。
“害怕的人。”影子说,“害怕真相的人。”
它突然往前冲。
速度极快,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直扑陈队。
陈队下意识抬枪。
枪自己响了。
不是开枪,是爆出一团红光,像护盾一样炸开,撞在影子身上。
影子被弹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墙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
它爬起来,身体里的光暗了很多。
“钥匙在保护你。”它说,“但保护不了多久它的能量快耗尽了。”
陈队低头看枪。
枪身上的血管纹路,这会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枪柄的温度也在下降,从烫手变成温热。
“还有多久?”他问。
“最多一小时。”影子站起来,“一小时后钥匙失效。门会失控彻底打开。”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探照灯锁定巷子。
广播声传来:“下方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影子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
“他们会炸掉这里。”它说,“连门一起。”
“那你呢?”小雅问。
“我”影子身体里的光又闪了一下,“我该回去了。”
它转身,走向洞口。
每一步,地面都腐蚀出一个坑。
走到洞口边缘,它停住,回头。
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陈队。
“陈建国还说”它最后说,“小心‘守望者’。他们不是朋友。”
说完,它跳进了洞口。
雾猛地一缩,然后喷发得更剧烈了。
洞口在扩大。
光门也在扩大。
陈队站在原地,握着枪,看着洞口。
枪彻底凉了。
手腕上的符号,也开始消退。
直升机上,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
是个金属罐子,落在巷子口,“咚”一声。
罐子裂开,冒出白色的浓烟。
烟迅速扩散,碰到暗红色的雾,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在中和。
“是抑制剂!”赵队喊,“他们要用化学剂封门!”
陈队突然动了。
他冲到洞口边缘,探头往里看。
洞里一片暗红,深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小雅一眼。
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说:“告诉我爸我进去了。”
没等小雅反应,他纵身一跳,跳进了洞里。
“陈队!”赵队大喊。
但晚了。
陈队消失了。
洞口里的雾突然停止喷发。
光门也停止扩大。
白色的抑制剂烟雾弥漫过来,覆盖了整个洞口。
洞里传出来最后一声吼。
像是愤怒,又像是解脱。
然后,一切安静了。
只有雨声。
小雅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看着那个被白烟覆盖的洞口。
直升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跳下来几个穿全封闭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仪器,直奔洞口。
其中一个走到小雅面前,面罩后面传出经过处理的声音:
“你是小雅?”
“是。”
“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陈建国留了东西给你。”那人说,“在他失踪前。”
小雅愣住。
“什么东西?”
“一份录音。”那人转身,“还有一句话,让我们在你见到‘门’之后转告你。”
“什么话?”
那人停住,回头。
面罩上的护目镜反射着探照灯的光。
“他说:‘我儿子会进去。到时候,把录音给她。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雨越下越大。
洞口里的白烟,慢慢变成了灰色。
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但小雅知道,没关。
只是暂时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