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摘了面罩,露出一张方脸,四十来岁,眉毛很浓。
“车在那边。”他指指巷子口外头停着的黑色越野车,“录音在设备里,路上听。”
小雅没动:“就在这儿说。”
“这儿?”王队看看四周。
雨还没停,特殊部队的人正在巷子里拉隔离带,白烟从洞口一股股冒出来,味道刺鼻。
“对。”小雅说,“我怕上了车,就下不来了。”
王队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你倒是警惕。”他从防护服内袋里掏出个平板,解锁,点开一个音频文件,“行,就在这儿。”
李教授和小雨也凑过来了。
王队点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滋啦滋啦的,像老式磁带。
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哑,但能听出年纪不大,顶多三十。
“我是陈建国,编号047,守望者第三小队队员。今天是1987年4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小雅心里算了下。
三十七年前。
“如果这段录音被公开,说明两件事。”陈建国的声音顿了顿,呼吸声很重,像在跑,“第一,我儿子陈默,也就是你们现在叫的陈队,已经进了门。第二,门没关死,只是被抑制了。”
小雨抓住小雅的胳膊,手在抖。
录音继续。
“我长话短说。守望者组织成立于1963年,表面上是考古研究机构,实际上是国际联合项目,目标是监控并控制全球七个‘古老者遗址’,也就是七扇门。”
“门是什么,我们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懂。只知道它们存在的时间比人类文明还长,可能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物,也可能是某种通道。”
“每扇门后面,都是一个独立空间,我们称之为‘监狱’。里面关着什么,没人知道。但根据现有数据,任何东西从里面出来,都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李教授忽然开口:“污染是指”
王队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录音里的陈建国咳嗽了几声。
“七扇门里,昆仑墟那扇是总门。其他六扇是分门。分门全开,或者七把钥匙集齐,总门就会开。”
“钥匙分三类。第一类,时间类,载体通常是贴身物品,比如怀表、日记。第二类,概念类,载体抽象,可能是记忆、誓言,或者某种执念。第三类,物质类,载体是实体物件,比如武器、工具。”
“我儿子手里的枪,是第三类,代号‘守护’。它原本是我的配枪,1987年那次行动,我带着它进了门,出来的时候枪留下了。”
小雅皱眉。
“等等,”她看向王队,“他说‘出来的时候’?陈建国出来过?”
王队没回答,示意继续听。
“钥匙会选人。”陈建国的声音低了些,“不是人选钥匙,是钥匙选人。被选中的人,手腕会出现标记,我们叫‘持钥者’。持钥者能短暂使用钥匙的部分能力,但代价是会被门感知。”
“门会‘召唤’持钥者。程度轻重不一,可能是幻听、幻觉,也可能是直接的空间拉扯。我儿子现在应该已经有过症状了。”
小雅想起陈队之前手腕上那个发光的符号。
“钥匙集齐,可以锁死总门。但前提是,七位持钥者必须同时抵达昆仑墟,同时插入钥匙。少一个,锁就失效。”
“而如果分门全开,总门会自动开启,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杂音又大起来,陈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在门里待了三十七年。外面三十七年,里面三百年。时间流速比大概是1比8左右,但不同门可能有差异。”
“门里的世界我不能说太多。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我只能告诉你们,里面不是空的。有东西,很多,而且它们想出来。”
“守门人是门的看守者。它们立场复杂,有的想维持现状,有的想开门,有的只是想找替死鬼,好让自己解脱。”
“我遇到的这个守门人,代号‘影子’。它属于想维持现状的那一派。但它的话,不能全信。它帮我,是因为我和它做了交易。”
交易?
小雅屏住呼吸。
“我帮它找下一个守门人,它帮我暂时稳住这扇门,不让它彻底开。”陈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累,“所以这扇门现在处于‘半开’状态。抑制剂只能暂时压制,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没有新的守门人接手,门就会彻底失控。”
“而新的守门人必须是持钥者。”
小雅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看向王队。
王队把平板音量调大了点。
“持钥者接任守门人,方法只有一个:主动进入门内,完成‘交接仪式’。仪式完成后,持钥者会失去自由,永远留在门里,成为门的一部分。但同时,他能获得一部分门的控制权,可以决定门开多大,开多久。”
!“这是唯一的、能长期控制分门的方法。”
“影子撑了三百年,已经到极限了。它需要接班人。”
录音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我知道我儿子会进来找我。这是我计划的。因为只有他进来,影子才会把这段录音交给该听的人。”
“小雅,如果你在听,记住下面的话。”
小雅后背一紧。
“第一,不要相信守望者。组织内部已经分裂了。一派主张永久关闭所有门,哪怕牺牲所有持钥者。另一派主张开门。他们认为门里的东西不是灾难,是‘进化’的契机。”
“第二,其他六扇门的位置,我已经查到了三个。资料在特殊部队的绝密档案里,编号‘昆仑-07’。想办法拿到它。”
“第三,你身上有标记。守望者的标记。那是我三十七年前留下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但你奶奶是守望者的外围人员。我通过她,在你家族血脉里埋了标记。为了今天。”
小雅浑身发冷。
“标记的作用是定位和共鸣。当其他持钥者靠近你时,标记会发热。同时,你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门的波动。”
“最后,”陈建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耳边说,“帮我看好陈默。别让他做傻事。还有别进来找我。我已经不是我了。”
录音到这里,停了。
平板屏幕暗下去。
雨声中,没人说话。
过了十几秒,李教授才开口:“标记是什么意思?”
小雅下意识摸自己的后颈。
什么感觉都没有。
“字面意思。”王队把平板收起来,“你奶奶叫张秀兰,对吧?1986年去世。去世前,她是守望者华东区的档案管理员。”
小雅点头。
她从来不知道奶奶干过这个。
“陈建国通过她,在你父亲那一代的血脉里做了手脚。具体技术我们也不清楚,但结果是,你出生时,身上就带着守望者的特殊标记。这标记平时没反应,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
“比如?”小雅问。
“比如,靠近门,或者靠近其他持钥者。”王队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偶尔会耳鸣?或者眼前闪过一些没见过的画面?”
小雅想起之前那些幻听和闪回。
“那是标记在激活。”王队说,“它在和门共鸣。”
小雨抓紧小雅的手:“那那能去掉吗?”
“不能。”王队摇头,“血脉标记,去不掉。除非换血,但那没用,标记刻在基因片段里。”
小雅吐了口气。
“所以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标记?”
“不全是。”王队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个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某个山洞里,人影背对着镜头,身上穿着老式军装。
“这是陈建国,”王队说,“1987年,他刚从门里出来时拍的。那时候他还正常。”
小雅盯着照片。
“出来后三个月,他开始出现异变。”王队声音很低,“皮肤龟裂,眼睛变红,嘴里时不时说听不懂的语言。守望者把他隔离了,但没用。半年后,他打伤看守,逃了。再之后,他就消失了。直到三年前,我们才在西北一个废弃气象站里找到他留下的另一段录音。”
“录音里说了什么?”
“他说,他找到了延缓异变的方法。”王队说,“方法就是定期回到门里。门内的环境,能暂时压制他身上的‘污染’。”
“所以这三十七年,他不是一直待在门里,”小雅反应过来,“他是进进出出?”
“对。”王队点头,“每次进去待几个月,出来待几天。出来的时间越来越短,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七年前,他最后一次出来,留了这段录音,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那他现在到底是人还是”
“不知道。”王队把照片收回去,“但影子说他‘不是他了’。大概率,他已经和门里的东西同化了。”
小雨小声问:“那陈队进去,会不会也”
没人回答。
雨小了点,但还没停。巷子里的白烟淡了些,洞口隐约可见,黑漆漆的,像口井。
王队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听。
对方说了几句,王队脸色变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放下对讲机,看向小雅,“出事了。”
“什么事?”
“另外两扇门,刚刚同时出现能量波动。”王队语速很快,“一扇在东北长白山,一扇在西南滇南。波动模式和这里一模一样,都是先爆发后抑制。”
李教授脸色一白:“有人用了抑制剂?”
“不是我们的人。”王队说,“我们只准备了这一处的剂量。”
小雅心里一沉。
“是守望者,”她说,“另一派。他们在主动开门。”
王队点头:“可能性很大。而且长白山那扇门的守门人,三个月前就失联了。现在那扇门是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的,意味着没有守门人控制。
意味着随时可能彻底开。
“你们打算怎么办?”小雅问。
王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上级命令,七十二小时内,找到所有持钥者,集中控制。”他说,“包括你。”
小雅往后退了一步。
“控制是什么意思?”
“保护性监禁。”王队说得直白,“直到我们确定下一步方案。”
小雨挡在小雅前面:“你们不能”
“我能。”王队打断她,“这是命令。而且,我不是在征求你们同意。”
他身后,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围了上来。
小雅脑子飞快转。
跑?跑不掉。打?更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们走。”她说,“但李教授和小雨,你们不能动。他们跟这事没关系。”
“小雅!”小雨急了。
“没事。”小雅拍拍她的手,看向王队,“行不行?”
王队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他们得签保密协议,而且暂时不能离开本市。”
“成交。”
李教授还想说什么,小雅冲他摇摇头。
王队示意手下带路。
小雅跟着往外走,走到巷子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白烟还在冒。
洞里,陈队现在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
但王队的对讲机又响了。
这次,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
“王队!洞口有反应!检测到生命信号——不是陈队!是另一个!”
“什么?”王队冲回巷子。
小雅也跟过去。
洞口边缘,白烟突然剧烈翻滚。
一只苍白的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指甲漆黑。
抓住了洞口的边缘。
然后,第二只手。
接着,一颗脑袋,缓缓探出。
头发很长,乱糟糟的,遮住了脸。
但身上穿的,是老式军装。
和照片里陈建国那件,一模一样。
那颗脑袋抬起来。
头发缝隙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小雅。
嘴巴咧开,露出黑色的牙齿。
它说: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