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抓住洞口边缘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后退。
除了王队。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摸向腰间,但没掏枪,只是盯着那只手。
“警戒!”他喊了一声。
周围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立刻散开,形成个半圆,把洞口围住。有人举起了手里那种长管子的设备,对准洞口。
小雅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颗脑袋从洞里慢慢探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暗红色的眼睛在头发缝隙里闪,像夜里猫的眼睛。
“别开枪。”王队说,“先看看。”
那颗脑袋完全伸出来了。
脖子很长,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上面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一根根的,凸起来。脖子下面连着肩膀,肩膀很宽,但衣服空荡荡的,像挂在骨架上。
它双手撑着洞口边缘,开始往上爬。
动作很慢,一卡一卡的,像个生锈的机器。
等它整个上半身都出来后,小雅看清楚了。
确实是那身老式军装,绿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但衣服上有很多暗红色的污渍,一片片的,像干了的血。
它爬出洞口,坐在地上,喘气。
喘气的声音很怪,呼哧呼哧的,像破风箱。
雨还在下,打在它身上,它也没躲。
王队往前又走了两步,离它大概三米远,停住。
“陈建国?”他问。
那颗脑袋抬起来。
头发被雨水冲开一点,露出脸。
小雅倒吸一口冷气。
那张脸还能看出人样。眼睛、鼻子、嘴巴都在,但位置有点歪。左眼比右眼高,嘴角往一边咧。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陶器,裂纹里透着暗红色的光。
最吓人的是脖子。
脖子侧面开了个大口子,没流血,里面是黑的,能看到骨头。
但它还活着。
“是我。”它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出来的,“又不是我了。”
王队脸色变了变:“你还能说话?”
“暂时能。”陈建国——或者说,曾经是陈建国的那个东西——慢慢抬起头,看向小雅,“你过来。”
小雅没动。
“我不过来。
“过来”它重复,“让我看看你。”
王队回头看了小雅一眼,眼神示意她别动。
“陈建国,你先说清楚。”王队转回去,“门里什么情况?你儿子呢?”
提到儿子,它身体抖了一下。
暗红色的眼睛里,光闪了闪。
“他进去了。”它说,“走的是另一条路。影子带他走的。”
“去哪了?”
“门深处。”它抬起一只手,指指洞口,“去找心脏。”
“什么心脏?”
“门的心脏。”它放下手,“每扇门都有心脏。控制心脏就能控制门。影子想让他当新的守门人。”
小雨在旁边小声问:“那他会变成你这样吗?”
它转头看向小雨。
小雨吓得往李教授身后缩。
“不一定。”它说,“看他能不能挺过去。”
王队看了眼手表:“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进去就出不来了吗?”
“我是例外。”它说,“我身上有钥匙。”
“枪?”
“不。”它摇头,“是我自己。”
小雅愣住了。
“你是钥匙?”
“我是第三类钥匙。”它说,“载体是我这个人。”
王队脸色更难看了:“持钥者本身就是钥匙?”
“对。”它说,“1987年那次我进了门,出来的时候枪留下了。但钥匙没留。钥匙转移到我身上了。”
“所以你现在既是被污染者,又是钥匙。”
“对。”
它说完,又开始喘气。
这次喘得更厉害,身体跟着抖,皮肤上的裂纹里,红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王队往后退了一步:“你状态不对。”
“快到极限了。”它说,“我这次出来只能待十分钟。”
“出来干什么?”
它又看向小雅。
“给她传话。”
小雅心里一紧:“什么话?”
“守望者内部分裂了。”它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主战派已经动手了。长白山那扇门守门人不是失联。是被杀了。”
王队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杀了?”
“对。”它说,“主战派想要开门。他们认为门里的东西,能帮人类进化。所以他们要清除所有守门人,让门全开。”
“疯子。”王队骂了一句。
“还有”它看向王队,“你们队伍里有他们的人。”
周围几个穿防护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王队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谁?”
“我不知道。”它说,“但肯定有。不然抑制剂不会这么快就运到。”
!小雅想起来,陈队跳进去之前,直升机扔下抑制剂罐子。
那反应速度,确实快得有点不正常。
“你出来就为了说这个?”王队问。
“还有”它又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站起来。
它站得很不稳,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倒。
但站直了后,小雅才发现它很高,得有一米九。
“小雅。”它说,“你过来。让我碰一下你。”
“为什么?”
“你身上的标记是我留的。”它说,“但标记不完整。缺了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激活。”它说,“标记激活后你能感应到其他持钥者。还能短暂抵抗门的召唤。”
小雅看了眼王队。
王队犹豫了几秒,点点头:“去吧。但小心点。”
小雅慢慢往前走。
走到离它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伸手。”它说。
小雅伸出右手。
它也伸出右手。
它的手很凉,像冰块。皮肤上的裂纹,摸起来是硬的,像树皮。
它握住小雅的手。
握得很紧。
“闭上眼睛。”它说。
小雅闭上眼。
下一秒,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它手上传过来。
不是温度,是一种感觉。
像电流,但没那么强。麻麻的,从手掌一直传到胳膊,再传到肩膀,最后停在脖子后面。
脖子后面那个位置,突然开始发热。
烫。
很烫。
像有人拿了烙铁按在上面。
小雅咬住牙,没喊出来。
“忍住。”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标记共鸣。以后你再靠近门,或者持钥者,这里就会热。热度越强,说明距离越近。”
烫感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慢慢消退。
小雅睁开眼。
它已经松开了手。
“好了。”它说,“现在你完整了。”
小雅摸了摸脖子后面。
皮肤摸起来很正常,不红不肿,但那种发热的感觉还在,像刚运动完的那种余温。
“还有”它看向王队,“昆仑墟的坐标在我脑子里。但我说不出来。主战派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一说就会死。”
王队急了:“那怎么办?”
“找其他钥匙。”它说,“七把钥匙聚齐的时候,禁制会自动解除。”
“可我们现在一把都没有!”
“有。”它说,“小雅就是。”
所有人都看向小雅。
小雅自己也懵了:“我?”
“你是第二类钥匙。”它说,“载体是记忆。”
“什么记忆?”
“你奶奶留给你的记忆。”它说,“你小时候她是不是经常给你讲同一个故事?”
小雅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奶奶坐在老藤椅上,她坐在小板凳上,听奶奶讲一个关于“山里神仙”的故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哄小孩的。
“那不是故事。”它说,“那是坐标的一部分。”
王队走过来:“你能回忆起来吗?”
小雅努力想,但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什么“三棵树”、“石头像老虎”、“月亮照进水潭”之类的零碎词。
“想不全。”她说。
“正常。”它说,“等找到其他钥匙会慢慢想起来的。”
它说完,身体又晃了一下。
皮肤上的裂纹,开始往外渗东西。
不是血。
是暗红色的光,像液体一样,从裂纹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时间到了。”它说,“我得回去了。”
“等等。”小雅叫住它,“陈队你儿子,他会有危险吗?”
它转过头,看着小雅。
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过。
像是愧疚。
“会。”它说,“但他必须经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成为真正的守门人。”它说,“只有这样这扇门才能稳住。其他门才有时间处理。”
王队问:“处理是什么意思?”
“主战派已经行动了。”它说,“你们现在有两条路。要么,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所有钥匙,锁死总门。要么等他们开门,然后等死。”
它说完,转身往洞口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
走到洞口边缘,它停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小心王队。”它用只有小雅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不对劲。”
然后,它跳进了洞里。
暗红色的雾再次涌出来,但很快被抑制剂压下去。
洞口恢复平静。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巷子里一片寂静。
王队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小雅。
“你都听到了。”他说,“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
小雅看着他,脑子里回响着陈建国最后那句话。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王队。”她说,“抑制剂,是谁决定调过来的?”
王队愣了下:“上级啊。怎么了?”
“上级是谁?”
“这我不能说。”王队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建国说,你们队伍里有主战派的人。”小雅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是谁?”
王队脸色变了变。
他没回答,而是按了下对讲机:“收队。把人带回基地。”
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围过来。
小雅往后退。
“等等。”她说,“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建国说,我是第二类钥匙。”小雅说,“那其他钥匙,你们有线索吗?”
王队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长白山那扇门,守门人死前,传出来一段信息。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一个学校。”王队说,“在南方,离这儿八百公里。”
小雅心里一沉。
“学校里有什么?”
“另一个持钥者。”王队说,“一个高中生。”
他看了眼小雅,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和你一样,身上有守望者的标记。”
“据我们的人报告,那个标记正在激活。”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