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在开。
小雅坐在后座,浑身发冷。
刚才脑子里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就是爸爸的声音。
但那种慌张,那种急,她从没听过。
爸爸以前是个很稳的人,就算病重的时候,说话也是慢慢的。
“停车。”她说。
开车的赵队没听清。
“什么?”
“停车!”小雅提高音量。
赵队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边。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停了。
“怎么了?”张建民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一瘸一拐走过来。
小雅推开车门下车。
山里晚上很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我爸……”她声音有点抖,“我爸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小雅指了指自己脑袋,“刚才,标记发烫,然后我听到我爸的声音,他说……他们找到他了,让我快跑。”
陈建国也从车上下来。
他走过来,皱着眉。
“标记还有这功能?”
“以前没有。”小雅说,“可能是门核的影响。我爸拿着门核,我身上有标记,可能有某种联系。”
红蝎也下车了,点了根烟。
“所以你爸被主战派抓了?”
“不知道。”小雅说,“但他很急,声音断了,肯定出事了。”
李教授从第二辆车下来,裹着大衣。
“小雅,先冷静。我们现在离你爸那边几百公里,赶不过去。”
“那怎么办?”
李教授看了眼陈建国。
陈建国想了想。
“你爸现在在哪儿?”
“应该是去看我妈的路上。”小雅说,“我妈在市人民医院住院。”
“市里……”陈建国掏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
“我有卫星电话。”赵队从车里拿出个黑色的小盒子,“但只能打特定号码。”
“给市里的联络点打。”李教授说,“让他们去人民医院看看。”
赵队拨号。
等了十几秒,接通了。
“喂,是我。目标人物张建军,可能出现在市人民医院附近。派人去看看,注意安全,可能有主战派的人。”
挂断电话。
赵队说:“最快也要半小时才有消息。”
小雅坐回车里。
半小时。
太长了。
谁知道半小时会发生什么。
周明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小雅姐,你别急。张叔叔很厉害的,他能从门里出来,肯定有办法。”
“但他只有三天。”小雅说,“而且门核在消耗,可能连三天都没有。”
车里安静了。
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张建民在车外抽烟,一根接一根。
陈建国跟李教授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红蝎在检查自己的枪。
她手下只剩三个了,都带伤。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卫星电话响了。
赵队接起来。
“说。”
听了几秒,她脸色变了。
“确定?”
又听了几秒。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
“怎么了?”小雅问。
赵队深吸一口气。
“人民医院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十五分钟前,医院门口发生爆炸。”赵队说,“不是炸弹,是某种能量冲击。监控拍到一个人冲进医院,然后爆炸,然后……人不见了。”
“谁冲进去?”
“看不清脸,但穿着工装,年纪五十岁左右。”
小雅心一沉。
是爸爸。
他穿的就是那身工装,从石棺里出来时穿的那身。
“爆炸伤人了吗?”
“没有。”赵队说,“很奇怪,爆炸范围很小,只破坏了医院大门,但没伤到人。然后那个人就不见了。我们的人进去找,没找到。”
“我妈呢?”
“你妈在病房,没事。爆炸发生时她在睡觉,没受影响。”
小雅稍微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那我爸去哪儿了?”
“不知道。”赵队说,“但爆炸后,医院周围出现了主战派的人。他们在搜查,像是在找什么。”
“找我爸。”小雅说。
“应该是。”
陈建国走过来。
“你爸可能用了门核的力量,瞬移走了。但瞬移会消耗大量能量,他本来就时间不多,这下可能更短了。”
“他会去哪儿?”
“可能回门里。”陈建国说,“也可能……来找你。”
“找我?”
“你身上有标记,他能感应到。”陈建国说,“如果他真的被主战派追捕,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这儿,因为你身边有钥匙,有能力者。”
话音刚落,周明突然捂住耳朵。
“又来了。”
“什么来了?”
“声音。”周明表情痛苦,“好多声音……在靠近……”
他看向车窗外。
外面是山,是树,黑漆漆的。
“在哪儿?”赵队问。
“四面八方。”周明说,“有车,有人,在包围我们。”
赵队立刻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上车,准备突围!”
三辆车发动。
小雅看着窗外。
远处,车灯亮起。
不止一辆,是很多辆。
从山路两边围过来。
“坐稳了!”赵队挂挡,猛打方向盘。
车冲出去。
后面的车跟上。
山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赵队开得飞快,车灯照在路面上,能看到前面也有人拦着。
“冲过去!”张建民在后面喊。
赵队踩油门。
车加速。
前面的人设了路障,几个轮胎堆在路中间。
“抓稳!”
车撞上去。
“砰!”
轮胎飞开。
车颠了一下,继续往前开。
后面传来枪声。
“他们开枪了!”红蝎说。
“还击!”赵队喊。
红蝎和她手下从车窗探出去,开枪。
小雅趴在座位上,不敢抬头。
子弹打在车上,“叮当”响。
“他们人太多!”红蝎喊,“甩不掉!”
赵队看了眼后视镜。
后面至少五辆车在追。
前面还有。
这是被包饺子了。
“李教授!”赵队喊,“用那个!”
李教授在第二辆车上,听到喊声,从车窗扔出个东西。
像手雷,但落地后没爆炸,而是爆出一片白烟。
烟雾很浓,瞬间把路封住了。
后面的车冲进烟雾里,传来急刹车和碰撞声。
“有用!”张建民喊。
车继续开。
开出一段,烟雾淡了。
小雅抬头看,后面的车没追上来。
但前面又出现车灯。
“还有?”赵队骂了一句。
这次只有一辆车。
停在路中间。
车旁站着个人。
小雅眯眼看。
那人穿着工装,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
是爸爸。
“停车!”小雅喊。
赵队急刹车。
车停下。
小雅推开车门冲下去。
“爸!”
张建军看到她,笑了。
但笑得很勉强。
他胸口在流血,暗红色的血,不是正常的红色。
“小雅……”他开口,声音很虚弱,“我时间不多了。”
小雅跑到他面前,扶住他。
“你受伤了?”
“嗯。”张建军说,“医院那边有埋伏,我中招了。门核的力量消耗太快,我撑不住了。”
他抓住小雅的手。
手很凉。
“听着,主战派的‘上面的人’来了。他们不是要开门,是要……夺舍。”
“夺舍?”
“夺取门的力量,占据门的意识。”张建军说,“他们想成为新的‘门主’。如果让他们得逞,门就会失控,所有关在里面的意识都会被放出来,世界就完了。”
小雅脑子嗡嗡的。
“那怎么办?”
“钥匙必须集齐。”张建军说,“七把钥匙,同时锁门,才能彻底封死门,谁也夺不走。”
他咳嗽,咳出血。
暗红色的血。
“爸,你别说话了,先上车。”
“不上车了。”张建军摇头,“我得回去了。”
“回哪儿?”
“回门里。”他说,“我的意识要散了,只有在门里才能维持。但我回去,门核也会回去。主战派肯定会抢,所以……”
他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走过来。
“建军。”
“老陈,帮我个忙。”张建军说,“我回去的时候,把门核毁了。”
“毁了?”
“嗯。”张建军说,“门核一毁,门会暴走,但也会彻底封闭,谁也进不去。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够你们找齐钥匙了。”
“那你呢?”小雅问。
“我?”张建军笑了,“我就永远留在门里了。跟你爷爷做伴,挺好。”
小雅眼泪掉下来。
“不行……”
“必须行。”张建军摸摸她的头,“这是唯一办法。主战派的人马上就到,没时间了。”
远处传来车声。
又有车来了。
张建军推开小雅。
“走!往西北走!第七把钥匙的持钥者在戈壁滩,去找他!”
“爸!”
“走!”张建军喊。
他身上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从胸口伤口涌出来。
“他要回去了。”陈建国拉住小雅,“快上车!”
小雅被拖上车。
车开动。
她回头,看到爸爸站在路中间,浑身是光。
那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整个人化成一团光,朝山的方向飞去。
那是门的方向。
车开出去很远。
小雅还在回头看。
但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明突然说:“爆炸了。”
“什么?”
“门的方向。”周明说,“有巨大的能量爆炸。门核……毁了。”
车里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陈建国说:“你爸做到了。”
小雅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眼泪一直流。
赵队开着车,速度很快。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快亮了。
车停在一个小镇外面。
“加油,休整。”赵队说。
所有人下车。
小雅坐在路边石头上,抱着膝盖。
张建民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
小雅摇头。
“不喝。”
“你爸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我知道。”小雅说,“但我难受。”
张建民在她旁边坐下。
“我也难受。那是我哥。”
两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建国走过来。
“小雅,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
“你爸刚才说的‘上面的人’,我知道是谁。”
小雅抬头。
“谁?”
“守望者的创始人之一。”陈建国说,“一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他一直在找长生不老的方法,后来发现门的力量可以做到,就开始策划夺舍。”
“他叫什么?”
“没人知道他真名。”陈建国说,“我们都叫他‘先生’。他隐藏得很深,主战派只是他的棋子。”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陈建国说,“但他肯定在附近。门核毁了,门暴走,他会想办法进去,趁着门最弱的时候。”
正说着,赵队的卫星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挂断电话,她走过来。
“坏消息。”
“什么?”
“西北那边,第七把钥匙的持钥者,死了。”
小雅站起来。
“死了?”
“嗯。”赵队说,“主战派的人抓了他,想用他的钥匙开门,但钥匙反噬,他死了。钥匙……失踪了。”
李教授走过来,听到这话,差点站不稳。
“钥匙失踪了?”
“对。”赵队说,“现场只找到尸体,钥匙不见了。可能被主战派拿走了,也可能……被‘先生’拿走了。”
小雅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把钥匙,少了一把。
怎么锁门?
陈建国脸色也很难看。
“这下麻烦了。”
“怎么办?”张建民问。
“先去找。”陈建国说,“钥匙会认主,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拿走。可能还在西北,得去找。”
赵队点头。
“准备出发吧。车加满油了,马上走。”
他们上车。
车往西北开。
路上,小雅一直沉默。
她看着窗外,天亮了,太阳出来。
但她心里一片黑暗。
爸爸回去了,可能永远出不来了。
钥匙少了一把,锁门计划可能失败。
主战派还在追他们。
先生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
太多事了。
正想着,车突然急刹。
小雅往前撞,头磕在前座上。
“怎么了?”
赵队指着前面。
路中间,站着个人。
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是伤,但还站着。
是陈队。
他摇摇晃晃的,朝他们招手。
车停下。
小雅下车跑过去。
陈队看到她,咧嘴笑。
“总算……追上了。”
然后他腿一软,倒下。
小雅扶住他。
他浑身是伤,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陈队,你怎么……”
“从下面……杀出来的。”陈队喘着气,“教授那帮人……被我干掉了几个,但跑了一个。”
他抓住小雅的手。
“听我说……门不止一个……”
小雅愣住。
“什么意思?”
“总门下面……还有门。”陈队说,“七个分门……每个分门下面……都连着一个小门……里面关着更可怕的东西……”
他咳嗽,咳出血。
“先生的目标……不是总门……是下面的门……他要放出来的……是那些东西……”
说完,他晕过去了。
小雅扶着他,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脸色惨白。
“完了。”
“什么完了?”
“如果真是这样……”陈建国说,“那锁总门没用。得分门全部锁死,不然下面那些东西还是会出来。”
“怎么锁?”
“需要七把钥匙,分别去七个分门。”陈建国说,“但现在钥匙少了一把,人也不够。”
车停在路边。
所有人站着,没人说话。
阳光照下来,很暖和。
但小雅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