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转过脸来,小雅吓得往后一缩。
他整张脸都是黑的,不是皮肤黑,是那种裂纹一样的黑色纹路,爬满了脸。眼睛全黑,看着怪吓人的。
“钥匙,给我看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陈建国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匕首。
开车的女人开口了:“阿昊,坐回去。”
叫阿昊的年轻男没动,还是盯着小雅。
“姐,钥匙就在她身上。我闻到了。”
“坐回去。”女人声音冷了点。
阿昊撇撇嘴,慢慢转回身去了。
但小雅看见,他后脖子上也有黑色纹路,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女人从后视镜看小雅和陈建国。
“吓到了?”
小雅没说话。
陈建国说:“你们这……什么情况?”
“门里污染的后期症状。”女人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感冒发烧,“我们组织里的人,多少都有点。阿昊严重些。”
“你们经常进出门?”
“以前进过。”女人说,“为了找东西。出来就这样了。”
车开得很快,路灯的光一下下闪过车里。
小雅问:“你们要找什么,非得进去?”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找人。”
“谁?”
“我们以前的老大。”女人说,“三年前进了昆仑总门,再没出来。我们想把他弄出来。”
陈建国皱眉:“总门不是一直关着吗?”
“关着,但能进。”女人说,“有特殊方法。不过进去容易出来难。老大进去前说了,如果他一个月没消息,就让我们别等了。但我们还是想试试。”
小雅想起爸爸说的话。总门里关着不得了的东西。
“你们老大进去干什么?”
“找答案。”女人说,“关于‘先生’,关于门的真相。他说门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造出来的。他想知道是谁造的,为什么造。”
陈建国坐直了:“他找到答案了?”
“不知道。”女人说,“他最后传出来的消息,就一句话:‘钥匙是陷阱’。”
车里安静了。
小雅摸摸口袋里的钥匙。绿钥匙凉凉的。
“什么意思?”陈建国问。
“不知道。”女人摇头,“消息传出来第二天,我们就联系不上他了。后来我们试过各种方法,都进不去总门。直到最近,听说你们在集钥匙,要锁门。”
她顿了顿。
“锁门的时候,门会开一条缝,很短的时间。那是唯一的机会,能进去把老大带出来。”
小雅明白了。
他们帮忙找持钥者,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借锁门的机会进总门。
“你们不怕进去出不来?”小雅问。
“怕。”女人说,“但总得试试。老大对我们有恩。”
阿昊在前座插话:“姐,跟他们说这么多干嘛。反正他们也需要我们帮忙。”
女人瞪他一眼。
陈建国想了想:“地下持钥者,具体在哪儿?”
“白银市往北,一个老矿区。”女人说,“那边以前挖稀有金属的,后来矿塌了,封了。人就在最下面一层。”
“你怎么确定他还活着?”
“我们有设备,能探测生命体征。”女人说,“虽然很弱,但确实有信号。他应该被困在某个相对安全的空间里,有水或者有空气。”
小雅想起海上那个持钥者,死了,钥匙丢了。
“会不会是陷阱?像南海那样。”
“有可能。”女人不否认,“所以你们得决定,去不去。”
陈建国拿出手机,想打电话。
女人说:“没信号。这片区域我们做了屏蔽,防止被追踪。”
陈建国只好放下手机。
“还有多久到?”
“两小时。”女人说,“你们可以睡会儿。”
谁睡得着。
小雅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山。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老马腿上的黑点又出现了,李教授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张建民和周明应该快到西安了,联系不上他们会不会着急。
还有杨穆白和林雪。
他们已经好久没消息了。
小雅记得最后一次听说杨穆白,是他和时空管理局的人在南方某个城市周旋,闹出了挺大动静。后来就没信儿了。
林雪好像一直跟他在一块。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嘛。
正想着,胸口标记突然烫了一下。
小雅皱眉,捂住胸口。
烫得不厉害,就一下,像被针扎了。
但之前标记烫,都是有危险或者钥匙有反应的时候。
她警惕地看了看车里。
女人在专心开车。
阿昊靠在椅背上,好像睡着了。
陈建国在闭目养神。
没什么异常。
小雅松口气,可能只是错觉。
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下了高速,上了一条土路。
颠簸得很。
小雅被颠得头晕,胃里翻腾。
“快到了。”女人说。
前面出现一片废弃的厂房,黑乎乎的,没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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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去,停在一个破仓库门口。
女人熄火,下车。
小雅和陈建国跟着下来。
阿昊也下来了,他戴上兜帽,遮住脸。
夜风很冷,吹得人打哆嗦。
女人从车里拿出个背包,背在身上,又拿出两个手电筒,递给小雅和陈建国。
“跟我来。”
她往厂房深处走。
小雅他们跟上。
厂房里都是生锈的机器,地上乱七八糟扔着东西。
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女人走到最里面一堵墙前,墙上有个铁门,门锁着。
她从包里掏出个工具,三两下把锁撬开。
推开门,里面是个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
“下面就是防空洞。”女人说,“原来矿区的紧急避难所,后来改造成了仓库。矿塌了之后,就废弃了。”
她打开手电,照下去。
楼梯很陡,水泥台阶,不少地方碎了。
“小心点,跟着我。”
女人先下去。
小雅跟在她后面,陈建国断后。
阿昊没跟下来,留在门口放风。
楼梯转了几个弯,大概下了三四层楼那么深。
到底了,是个平台。
平台对面是条通道,挺宽的,能走车。
通道两边有不少房间门,都关着。
女人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地上有脚印,新鲜的。
“有人来过。”陈建国蹲下看。
脚印很乱,不止一个人。
“不是我们的人。”女人说,“我们上次来是一周前。”
“会不会是‘先生’的人?”
“有可能。”
他们顺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在一个房间门口最密集。
房间门虚掩着。
女人示意小雅和陈建国退后,她自己轻轻推开门。
手电照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几张破桌子。
地上有个睡袋,还有几个空罐头盒。
墙角堆着些设备,像是探测仪之类的。
“人不在。”女人走进去,看了看睡袋,“还温着,刚走不久。”
陈建国检查那些设备。
“这是专业的地质探测仪,还有生命探测仪。看来持钥者确实在这儿待过。”
小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她注意到墙上有些划痕,像是用石头刻的。
凑近看,是字。
刻得很潦草,但能认出:
“别信他们 钥匙是活的”
小雅心里一紧。
“你们来看。”
陈建国和女人过来,看到字,脸色都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陈建国问。
女人摇头:“不知道。但和我们老大传出来的消息有点像。”
外面通道里突然传来声音。
像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有人。”陈建国关掉手电。
房间里顿时黑了。
三个人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缝里透进一点光,是手电的光。
门被慢慢推开。
小雅握紧手里的手电筒,准备砸过去。
一个声音响起来,很虚弱:
“是……是‘断刃’的人吗?”
女人愣了下,打开手电照过去。
门口站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都是灰。
他用手挡着光,眯着眼。
“我是王建国,地下矿的……持钥者。”他说。
女人赶紧走过去:“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们刚在房间没找到你。”
王建国喘着气,靠在门框上。
“我听见动静,以为是他们又来了,就躲到隔壁去了。”
“他们是谁?”陈建国问。
“‘先生’的人。”王建国说,“三天前来过,说要带我走。我没答应,他们就……就把我困在这儿了。说等我改变主意。”
小雅问:“他们没抢你钥匙?”
“抢不了。”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把钥匙,土黄色的,像石头做的。
“钥匙和我绑定了,他们拿走也没用。除非我死。”
女人说:“我们是来救你的。月圆夜要锁门,需要你去塔克拉玛干分门。”
王建国看着她,又看看陈建国和小雅。
“你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陈建国说,“我们是保守派那边的,锁门的。”
王建国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头:“好,我跟你们走。但这地方不能久留,他们随时会回来。”
“现在就走。”女人说。
他们扶着王建国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小雅胸口标记又烫了一下。
这次更厉害,烫得她吸了口冷气。
“等等。”她停下。
“怎么了?”陈建国问。
小雅捂住胸口,标记在发烫,金光从指缝漏出来。
“有东西……”
话音刚落,楼梯上方传来阿昊的喊声:
“姐!快上来!他们来了!”
紧接着是枪声。
“砰!砰!”
两声。
然后没动静了。
女人脸色一变,拔出刀就往楼梯上冲。
陈建国对小雅说:“你带他先躲起来!”
小雅拉着王建国退回通道,躲进一个房间。
从门缝往外看。
楼梯那边传来打斗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女人和谁打起来了。
小雅急,但知道自己出去也帮不上忙。
王建国缩在墙角,手紧紧握着那把土黄色钥匙。
“姑娘,你们……你们真是来救我的?”
“嗯。”小雅点头。
“那就好。”王建国松了口气,“我在这下面待了快一个月了,吃的快没了。再不来人,我就得饿死在这儿。”
“你钥匙怎么来的?”
“挖矿挖出来的。”王建国说,“那天矿塌了,我被埋下面,手里就抓着这东西。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活下来了。再后来,有人说我是持钥者,让我躲起来。”
他顿了顿。
“墙上的字,是我刻的。”
小雅想起那句“钥匙是活的”。
“什么意思?”
王建国压低声音:“钥匙会吸人的精气神。我握着它时间长了,就感觉它好像在……在呼吸。有时候晚上睡觉,能听见它说话。”
小雅汗毛竖起来了。
“说什么?”
“听不清。”王建国说,“但肯定在说。而且……”
他看了看小雅。
“你身上也有钥匙吧?两把?”
小雅点头。
“那你得小心了。”王建国说,“钥匙越多,它说话声音越大。到最后,你会分不清是自己想,还是它让你想。”
外面打斗声停了。
小雅从门缝看出去。
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衣服破了,胳膊在流血。
但手里提着个人。
是个穿黑衣服的,蒙着脸,已经昏过去了。
陈建国跟在她后面。
阿昊没下来。
“阿昊呢?”小雅问。
女人把黑衣人扔地上。
“受伤了,在上面处理。”她语气很冷,“来了四个,解决了三个,跑了一个。我们得马上走。”
她看了眼王建国。
“能走吗?”
“能。”王建国站起来。
女人点头:“上去。”
他们扶着王建国上楼梯。
小雅走在最后。
路过那个昏过去的黑衣人时,她看了一眼。
黑衣人胸口有个徽章,银色的,刻着个字母:x。
“先生”的人。
小雅想起爸爸的话。
小心身边的人。
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后背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的女人。
女人的伤口在流血。
但流出来的血……
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