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那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雅看着他:“你见过开门人?”
“见过一个。”秦卫国拉过椅子坐下,“十年前,在塔克拉玛干。那时候我还不是持钥者,只是个普通飞行员,执行勘探任务。”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我们队里有个老教授,姓吴。他就是上一任开门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说。”
陈建国也坐下来:“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秦卫国弹了弹烟灰,“在分门门口,拿着钥匙,说要进去谈判。我们看着他走进去,门关上了。再没出来。”
小雅心里一紧。
“你们没进去找?”
“找了。”秦卫国说,“门打不开。我们在那儿守了三天,最后只等到一句话,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什么话?”
“他说……”秦卫国眯起眼,像是在回忆,“‘告诉下一个,别信他们。门里没有谈判,只有献祭。’”
屋里又静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秦卫国脸上,明明暗暗。
“所以我不信阿岚那套。”秦卫国说,“什么谈判,都是骗人的。开门人进去,就是去送死。”
陈建国问:“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钥匙?”
“因为没得选。”秦卫国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把银色的钥匙,形状像个小飞机。
“这玩意儿跟我绑定了。我试过扔掉,烧掉,埋掉。没用,第二天它总会回到我枕头底下。像狗皮膏药,甩不掉。”
小雅看着那把钥匙。
它静静躺在桌上,闪着冷光。
“你要什么条件?”陈建国问。
秦卫国看向小雅:“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重蹈吴教授的覆辙。”
他站起来,走到小雅面前。
“伸手。”
小雅伸出手。
秦卫国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钥匙很轻,但很凉。
“现在它认你了。”秦卫国说,“吴教授说过,开门人能继承所有钥匙。看来是真的。”
小雅感觉手心一热。
钥匙像活了一样,慢慢融进她皮肤里。
但没流血,也没伤口,就像被吸收了。
她抬起手看,手心有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像纹身。
“这……”
“钥匙认主。”秦卫国说,“你现在有四把了。”
小雅摸摸口袋,那三把钥匙还在。
但手心这个印记,确实是第四把。
“那你去不了塔克拉玛干了?”陈建国问。
“去不了。”秦卫国说,“钥匙离体,我跟普通人没两样。去了也是送死。”
他走回床边坐下。
“但你们可以。开门人集齐钥匙,能短暂借用其他持钥者的能力。吴教授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小雅看着手心的印记。
她试着想,飞行的感觉。
没反应。
“怎么用?”
“需要的时候自然会用。”秦卫国说,“钥匙会教你。”
陈建国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月圆夜可能提前了,明晚。我们得马上行动。”
秦卫国点头:“我知道。飞机上那两个人,我也注意到了。”
小雅一愣:“你也看见了?”
“嗯。”秦卫国说,“‘先生’的人。他们跟了你们一路。不过在北京他们不敢乱来,这边管得严。”
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些装备:对讲机,手电,还有几把军刀。
“这些你们带上。塔克拉玛干那边我熟,给你们画个地图。”
他拿出纸笔,快速画起来。
“分门在沙漠深处,一个古城遗址下面。入口被流沙埋了,得挖。但我上次去的时候,留了标记。”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这里有根钢钎,插在石头缝里。往下挖三米,能看到石门。”
陈建国接过地图:“谢了。”
“不用谢。”秦卫国说,“我只希望你别死在里面。吴教授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他看向小雅。
“开门人,如果你真进去了,记得帮我问问吴教授,他后悔吗。”
小雅点头:“好。”
收拾完东西,两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秦卫国突然说:“等等。”
他走过来,从脖子上取下个吊坠,递给小雅。
“这个你拿着。”
吊坠是个金属片,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什么?”
“吴教授进门前给我的。”秦卫国说,“他说如果哪天钥匙离体了,把这个给下一个开门人。能保一次命。”
小雅接过吊坠,戴在脖子上。
金属片贴皮肤,有点凉。
“谢谢。”
“走吧。”秦卫国摆摆手,“别回头。”
两人下楼。
出了小区,街上空无一人。
陈建国拿出手机,想叫车。
小雅说:“陈叔,我们真要去塔克拉玛干?”
“得去。”陈建国说,“红蝎在那儿守着,王建国的钥匙也得用。我们得把这两把也拿到,才能集齐。”
“可是月圆夜明晚……”
“我知道。”陈建国说,“所以得飞过去。我联系下老赵,看能不能弄到飞机。”
他打电话。
小雅站在路边等。
夜风很凉。
她摸摸手心的印记,又摸摸胸前的吊坠。
开门人……
她真的能不当吗?
正想着,胸口标记突然烫起来。
这次烫得厉害,像火烧。
小雅捂住胸口,疼得弯下腰。
“小雅!”陈建国挂断电话,扶住她。
“标记……烫……”
陈建国拉开她外套。
标记的金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照得周围都亮了。
然后,金光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像指南针一样,指着街角。
“那边有东西。”小雅咬牙说。
陈建国扶着她往街角走。
走到拐弯处,金光更亮了。
街角阴影里,躺着个人。
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雅用手电照过去。
是个女人。
穿着白衣服,身上有血。
是之前在机场洗手间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还活着吗?”陈建国蹲下探鼻息。
“还有气。”
女人突然睁开眼睛。
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神采。
她看着小雅,嘴唇动了动。
“……开门人……”
“你是谁?”小雅问。
“……守门人……”女人声音很轻,“……白影……守分门的……”
小雅想起来,秦岭分门外的那些白影。
“你怎么在这儿?”
“……追……追你们……”女人说,“……秦岭门要开了……杨穆白……撑不住了……”
小雅心里一沉。
“杨穆白怎么了?”
“……林雪……体内东西……反噬……”女人断断续续地说,“……他耗尽全力压制……现在……快不行了……”
“他在哪儿?”
“……往西……沙漠……”女人咳出血,“……他说……要去找……最后的钥匙……”
最后的钥匙?
地下那把?
女人抓住小雅的手。
手很冰。
“……告诉杨穆白……门主醒了……在找他……”
“门主?门主是什么?”
“……总门里的……东西……”女人声音越来越弱,“……它知道……开门人出现了……它要出来……”
说完这句,她手一松,眼睛闭上了。
陈建国探了探她颈动脉。
“死了。”
小雅站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门主醒了?
在找杨穆白?
还有,杨穆白往沙漠去了,找最后的钥匙。
那他们也要去沙漠。
“陈叔,老赵那边怎么说?”
“搞到一架小型飞机,能坐六个人。”陈建国说,“早上六点起飞,直飞敦煌。从那儿进沙漠。”
“来得及吗?”
“不知道,但只能试试。”
陈建国看了眼女人的尸体。
“得处理一下。”
他打电话叫人来。
等了几分钟,一辆面包车开过来,下来两个人,把尸体抬上车。
“你们的人?”小雅问。
“老赵安排的。”陈建国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五点出发去机场。”
他们找了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进去坐着。
小雅要了杯热水,慢慢喝。
手心的印记偶尔会微微发热,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拿出手机,想给杨穆白发消息,但没他号码。
只能等。
陈建国在联系其他人。
“张建民和周明联系不上,手机关机。李教授那边也是。”他脸色难看,“可能真出事了。”
“那老马……”
“希望还活着。”陈建国说,“但我们顾不上了。先集齐钥匙,才有筹码谈判。”
小雅点头。
道理都懂,但心里难受。
老马,李教授,张建民,周明……
都是因为她卷进来的。
现在生死不明。
她握紧水杯。
一定要把事办成。
不然对不起他们。
坐到四点半,老赵开车来接。
去机场的路上,老赵说了个消息。
“西安那边有动静。昨晚凌晨,你们那个安全屋附近发生爆炸,死了三个人。身份不明,但现场有打斗痕迹。”
陈建国问:“我们的人呢?”
“没找到尸体,应该是撤了。”老赵说,“但撤到哪儿去了,不知道。”
小雅稍微松了口气。
没尸体,就还有希望。
到了机场,不是客运机场,是个小型私人机场。
停机坪上停着架白色小飞机。
老赵带他们过去。
飞行员已经在等了,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
“陈哥是吧?赵叔让我来的。飞机检查过了,油加满了,随时能飞。”
陈建国拍拍他肩膀:“谢了。”
三人上飞机。
机舱很小,就两排座位。
小雅坐在窗边,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起飞。
天边开始泛白。
小雅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
手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热。
这次,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沙漠,烈日,古城废墟。
一个男人站在废墟前,背对着她。
杨穆白。
他转头,看向她这边。
好像能看见她一样。
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
小雅听不清。
但看口型,好像是:
“快过来。”
画面断了。
小雅回过神,手心全是汗。
“怎么了?”陈建国问。
“我看见杨穆白了。”小雅说,“在沙漠里,他让我快过去。”
陈建国看了眼窗外。
飞机已经爬升到云层上,下面是连绵的云海。
“还有两小时到敦煌。”他说,“到了之后,我们租车进沙漠。”
小雅点头。
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钥匙,门,开门人,门主……
还有杨穆白最后那个眼神。
很急。
像在跟时间赛跑。
飞机颠簸了一下。
小雅睁开眼。
窗外,云层很厚。
但云缝里,她好像看到什么东西在飞。
黑色的,很大。
像鸟,但鸟没这么大。
“陈叔,你看那边。”
陈建国凑过来看。
那东西在云层里穿行,速度很快。
眨眼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飞行员也看到了。
“不知道。”陈建国说,“但肯定不是普通鸟类。”
小雅想起白影女人说的话。
门主醒了,在找杨穆白。
那东西,会不会是门主派来的?
她摸摸胸前的吊坠。
金属片微微发热。
像是在预警。
飞机继续飞。
一个多小时后,开始下降。
能看见下面的戈壁滩了,黄褐色的一片,看不到头。
敦煌到了。
飞机降落。
下了飞机,热浪扑面而来。
这边天亮了,太阳很大。
老赵已经安排了车,一辆越野车,加满了油,后备箱有水有食物。
陈建国检查了一下装备,上车。
小雅坐在副驾。
车开出机场,上公路,往沙漠方向去。
开了半小时,手机没信号了。
两边都是戈壁,看不到人烟。
小雅拿出秦卫国给的地图看。
“还得开三小时,才能到古城遗址。”
陈建国点头,踩油门加速。
车在戈壁滩上飞驰。
小雅看着窗外。
突然,她看到远处有烟尘。
“那边有车。”
陈建国也看到了。
几辆车,在戈壁滩上狂奔,方向跟他们一样。
“是冲我们来的?”小雅问。
“不知道。”陈建国说,“但得甩掉他们。”
他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干河谷。
车颠簸得厉害。
小雅抓紧扶手。
从后视镜看,那几辆车也跟进了河谷。
距离在拉近。
陈建国加速。
突然,前面河谷拐弯处,出现一个人。
站在路中间,挥手。
是个男人。
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都是灰。
陈建国急刹车。
车停在男人面前几米处。
男人走过来,敲车窗。
陈建国降下车窗。
“帮帮忙……”男人声音沙哑,“我车抛锚了,能搭一段吗?”
陈建国打量他:“你去哪儿?”
“跟你们一样。”男人说,“古城遗址。”
小雅心里一紧。
这人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陈建国手摸向腰间。
男人突然笑了。
“别紧张,陈建国。我不是敌人。”
他撩起袖子。
手腕上,有个纹身。
不是蛇盘x。
是个太阳的图案。
“我是‘守日人’。”男人说,“跟你们一样,想锁门。”
陈建国皱眉:“守日人?没听说过。”
“正常,我们人少。”男人说,“但我们需要开门人的帮助。所以,能搭车吗?”
后面那几辆车越来越近了。
陈建国看了眼小雅。
小雅点头。
“上车。”
男人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车继续开。
男人自我介绍:“叫我老孙就行。我是地下矿的持钥者,王建国的同事。”
小雅一愣:“你也是持钥者?”
“曾经是。”老孙说,“但我的钥匙,被‘先生’抢走了。所以我一直躲着,等机会拿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阿岚通知我的。”老孙说,“她说开门人集齐钥匙,需要最后一把。而最后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