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古城外头,杨穆白抱着林雪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妈的,真到极限了。
怀里的林雪轻得像个纸人,胸口那片黑已经爬上脖子了。她呼吸很弱,隔好几秒才抽一下。
陈建国冲过来:“你们怎么……”
“别问。”杨穆白打断他,眼睛盯着那边关死的石门,“她进去多久了?”
“不到十分钟。”老孙在旁边说,“门关死了,打不开。”
杨穆白走到坑边往下看。
黑色的石门静静立着,一点缝都没有。但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在动。
他胸口突然一抽。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检测到……高浓度……情感聚合体……等级……无法判定……警告……远离……】
远离个屁。
杨穆白把林雪轻轻放在沙地上,扭头看陈建国:“有办法开门吗?”
“没有。”陈建国摇头,“老孙说,开门人进去,门就锁死了。除非她出来,或者……”
“或者死里面。”老孙接话。
杨穆白没说话。
他蹲下来,手放在林雪额头上。烫,烫得吓人。
系统的另一个提示还在闪:【共生体生命体征持续下降……预计剩余时间:47分钟……建议立即采取……】
采取什么?系统没说完。
杨穆白深吸口气,站起来看向石门。
“我要进去。”
陈建国一愣:“你说什么?”
“我要进去。”杨穆白重复,“林雪撑不住了。门里面有东西能救她,我能感觉到。”
“你疯了吧?”老孙走过来,“门主醒了,你进去就是送死。再说,门都关死了,你怎么进?”
杨穆白没理他,看向陈建国:“你帮不帮我?”
陈建国盯着他:“怎么帮?”
“我需要情绪。”杨穆白说,“大量的情绪。恐惧、绝望、希望……什么都行。系统能量耗光了,我得充能。”
“充能干什么?”
“开门。”
老孙笑了:“小伙子,这石门不是你能……”
话没说完,杨穆白突然抬手。
他手里什么也没有,但老孙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沙堆里。
“闭嘴。”杨穆白说,然后看向陈建国,“我没时间了。林雪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内我进不去,她就会死。”
陈建国看着地上的林雪,又看看杨穆白。
“你要多少情绪?”
“越多越好。”杨穆白说,“但最好是强烈的。比如……你现在的心情。”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我试过很多次了。”他最后说,“推不开,砸不烂,炸药都没用。”
“那是你没用对方法。”杨穆白走到坑边,把手贴在石门上,“门吃的是情感能量。普通的力气没用,得用这个。”
他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脑子里展开,能量槽是空的,红得刺眼。
【当前情绪储备:0单位】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同步下降……】
杨穆白咬咬牙。
“陈建国。”
“嗯。”
“你想救小雅吗?”
“……想。”
“那就想着她。”杨穆白说,“想她可能在里面遇到什么,想她可能死。把你所有情绪都给我。”
陈建国愣住了。
“快点!”杨穆白吼,“我没时间教你!”
陈建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石门,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
小雅被拖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他那一眼。
她说“陈叔,对不起”。
操。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杨穆白手心开始发热。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情感源……类型:愧疚/绝望……强度:中……正在转化……】
能量槽动了。
不够。
杨穆白睁开眼,看向刚从沙堆里爬起来的老孙:“你。”
老孙拍着身上的沙子:“干嘛?”
“你有钥匙吧。”杨穆白说,“虽然丢了,但你和它联系还在。现在,想那把钥匙。想你怎么丢的,想你这半年怎么过的。”
老孙脸色变了:“你他妈……”
“想!”杨穆白吼。
老孙咬牙,但最后还是闭上眼睛。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
胸口被划开,血往外喷。钥匙就在眼前,但手够不着。他爬,爬了一路,血拖了一路。最后晕在沙子堆里,醒来时钥匙没了,伤口结了痂。
他活下来了,但东西没了。
那感觉,像丢了半条命。
还是不够。
他扭头看向四周。
古城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个,就剩地上躺着的林雪。
远处天边,乌云在聚集。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
杨穆白突然想起什么,走回林雪身边,蹲下。
他握住她的手。
很凉。
“林雪。”他低声说,“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杨穆白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系统里最后一点功能——共情链接。
这个功能他很少用,因为副作用太大。链接后,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全部情绪,但也会承受对方的痛苦。
上次用,是林雪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他疼得在地上打滚,但知道了怎么缓解她的症状。
现在,他需要更多。
链接建立。
一瞬间,无数画面冲进脑子。
不是林雪的记忆,是门里面的。
黑色的空间,巨大的眼睛,还有……小雅。
她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个东西。
人形的,但全是黑的,只有眼睛是红的。
它在说话。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带着回音:
“……钥匙……给我……”
小雅在摇头。
她手里握着四把钥匙,紧紧握着。
“不给。”她说,“给了,你会出去。”
那东西笑了。
笑声像刮玻璃。
“……不给……你也出不去……在这里……陪我……永远……”
画面突然扭曲。
杨穆白感觉胸口被重重砸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
链接断了。
他趴在沙地上,大口喘气。
来自林雪的恐惧——对门里那个东西的恐惧,强烈到几乎实质化。
杨穆白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看到什么了?”陈建国问。
“小雅还活着。”杨穆白说,“但撑不了多久。那东西在要钥匙。”
“什么钥匙?”
“她手里那四把。”
陈建国脸色变了:“不能给。给了,门主就出来了。”
“我知道。”杨穆白走回石门,“所以得快。”
他把手重新贴在门上。
系统显示,要强行开启一扇已经关闭的分门,至少需要80的能量。
杨穆白看向陈建国和老孙。
“还不够。”
“那怎么办?”老孙问。
杨穆白没说话。
他看向地上的林雪。
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有个功能,叫【情感引爆】。原理是把自己储存的情绪能量一次性释放,产生爆发性输出。
但他现在能量槽是空的。
不过,系统说明里有一行小字:【在极端情况下,可引爆宿主自身情感作为燃料。】
代价是,情感会暂时消失。
不是忘记,是感觉不到。不会高兴,不会难过,不会愤怒,什么都没有。
像个空壳。
杨穆白以前没想过用这个。
但现在,他看着林雪胸口那片黑色一点点往上爬,爬到她下巴了。
他想起上辈子,林雪死的时候。
也是这么躺着,也是这么安静。
他当时跪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杨穆白深吸口气。
“陈建国。”
“嗯。”
“我开门的时候,你带林雪走远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等下可能会有动静。”杨穆白说,“大的动静。”
陈建国盯着他:“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杨穆白老实说,“可能死,可能疯,可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反正,要是我开门后没动静了,你们就自己看着办。能跑就跑,跑不了就……”
他没说完。
陈建国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我跟你一起。”
“不用。”
“用。”陈建国说,“我答应过张建军,要照顾小雅。现在她进去了,我得进去找她。”
老孙也走过来:“加我一个。”
杨穆白看向他:“你凑什么热闹?”
“我钥匙在里面。”老孙说,“我得拿回来。”
三个人站在石门前。
杨穆白在中间,陈建国在左,老孙在右。
夕阳开始落山了,天边一片血红。
杨穆白闭上眼睛,调出系统界面。
找到【情感引爆】选项。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可能导致永久性情感损伤。是否继续?】
他选了“是”。
【请选择引爆情感类型:】
列表展开: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恨……
杨穆白选了“全部”。
【二次警告:全部引爆将导致情感真空状态,持续时间未知。是否确认?】
确认。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声音没了,是感觉没了。
杨穆白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不是一块,是全空了。
林雪躺在那里的样子,他看到了,但没感觉。
小雅可能在门里死掉,他知道,但不难过。
连恐惧都没有。
他像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故事。
但能量槽在疯涨。
还差一点。
杨穆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系统最后一行提示:【宿主自身基础情感已耗尽,可引爆生命能量作为补充。】
代价是:寿命。
杨穆白没犹豫。
引爆。
他睁开眼,把手按在石门上。
“开门。”
石门动了。
不是打开,是震动。
整个古城都在震,沙子往下滑,土墙开始垮。
门缝里,渗出血红色的光。
陈建国拔出刀,老孙从怀里掏出把匕首。
杨穆白看着门一点点打开。
里面是黑的,但能看见那双红色眼睛,还有眼睛前面跪着的小雅。
她回头,看向门外。
看见杨穆白,愣住了。
门里的东西也转过头。
四只眼睛对上。
杨穆白听见脑子里响起声音,和链接时听到的一样:
“……又一个……送死的……”
杨穆白没说话。
他抬起脚,准备往里走。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陈建国,也不是老孙。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杨穆白。”
他回头。
林雪站起来了。
胸口的黑色褪了,但眼睛是全黑的,一点眼白都没有。
她看着他,黑眼睛里映出他的样子。
“别进去。”她说,“进去,就回不来了。”
杨穆白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情感真空状态还在,他连着急都感觉不到。
林雪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摸他的脸。
手很凉。
“我用预知看了。”她说,“你进去,会死。”
杨穆白看着她。
他想说“那也得进”,但说不出来。
林雪突然笑了。
笑得很奇怪,像在哭。
“但我有个办法。”她说,“能让你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什么办法?”陈建国问。
林雪没看他,一直看着杨穆白。
“让我去。”
她说完,突然抬手,按在杨穆白胸口。
一股力量冲进身体。
不是情绪能量,是别的。
门里的东西突然咆哮起来:
“……不准……不准带走……她是我的……容器!”
林雪回头,看向门里。
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
“我不是谁的容器。”
她说完,抓住杨穆白的手,拉着他,一起冲进门里。
陈建国想跟,但门突然开始关闭。
最后一眼,他看见杨穆白和林雪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门“轰”一声关死。
红光灭了。
古城恢复安静。
陈建国站在坑边,手里还握着刀。
老孙在旁边,张着嘴,说不出话。
远处,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天黑了。
坑里,石门静静立着。
但仔细看,门缝里,开始渗出黑色的东西。
像血,但更稠。
一滴,两滴,落在沙子上。
沙子开始变黑。
老孙往后退了一步。
“坏了。”
“什么坏了?”
“门里的东西……”老孙声音在抖,“开始往外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