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镇的空气里总是混杂着海腥味、劣质烟草和廉价朗姆酒的味道。沈青在“喧嚣美人鱼”酒馆二楼的小房间里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
她坐起身,环顾这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房间。木制家具,一张窄床,墙上贴着褪色的通缉令。窗外传来早市的嘈杂声。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她记得自己叫沈青,记得要“当海贼王”,记得一些模模糊糊的修炼法门,但其他的……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自己封住了,像一扇上了锁的门,钥匙不知丢在哪里。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清晨的阳光和咸湿的海风一起涌进来。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在叫卖,醉鬼歪倒在墙角,几个戴着海军帽的身影在远处巡逻。
她闭上眼,神识无声地铺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小半个罗格镇。
然后,她“看”到了。
在码头附近,有一团格外耀眼的、金灿灿的“气运之光”,晃得她神识都颤了一下。那光芒的源头是个……红鼻子小丑?
沈青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气运之子?在这种地方?
她换了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把长发随意扎成马尾,背起那把总是跟着她的红色木剑,下楼结了房钱,朝码头走去。
巴基今天心情不错。他刚带着手下抢了一艘路过的商船,收获颇丰。此刻他正站在自己那艘“比库道普号”的甲板上,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酒杯,对着手下们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小的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巴基大神的实力!跟着我,金银财宝应有尽有!称霸东海只是第一步,我们要——”
“砰!”
船身突然震了一下,打断了巴基的演讲。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巴基船长!有人、有人闯上船了!”
巴基皱眉,扭头看向船舷。
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女孩正从船舷外翻上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巴基身上。
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懵懂的探究。她身材纤细,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背着一把可笑的红色木剑,整个人看起来……毫无威胁。
巴基的警惕心瞬间降了一半。他嗤笑一声,叉腰走上前:“哟,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这可是巴基大神的船!”
他身后的手下们配合地发出哄笑,举起武器。
沈青歪了歪头,看着巴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海贼,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平静:
“我是来告诉你约翰船长宝藏位置的。”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
巴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大:“你、你说什么?”
“约翰船长的宝藏。”沈青重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那是她用灵力随手画的假藏宝图,但注入了一丝“真实”的气息,看起来相当唬人,“我知道在哪。但我一个人拿不到,需要合作。”
巴基盯着那张藏宝图,呼吸急促了。约翰船长的宝藏!传说中大海贼约翰的珍藏!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眯起眼,怀疑地看着沈青:“我凭什么信你?”
沈青没说话。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画了几道。淡蓝色的灵光从她指尖溢出,迅速在空中凝结成几个复杂的符文。
下一秒,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海风变得狂躁,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甲板上的海贼们惊呆了。巴基也张大嘴,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沈青,声音发颤:“你、你做的?”
沈青放下手,点点头:“一点小把戏。现在信了?”
“信!信!”巴基点头如捣蒜,眼睛发光,“合作!必须合作!那个,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加入我巴基海贼团?副船长的位置给你!”
沈青摇摇头:“我叫沈青。我不上你的船。我一个人走。”
“啊?”巴基傻眼,“那你……”
“但你有事可以找我。”沈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着简易符文的纸片,递给巴基,“这是通讯符。撕开它,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遇到麻烦,或者找到宝藏线索,可以用。”
巴基接过纸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他又看向沈青,搓着手,嘿嘿笑道:“那、那沈青小姐,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怎么找宝藏……”
沈青没理他,转身走到船舷边,看了看下面停着的一艘小得可怜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破木船——那是她刚才“借”的。
“我先走了。”她说完,纵身跳下大船,稳稳落在小木船上,解开缆绳,用灵力催动小船,缓缓驶离码头。
巴基趴在船舷边,冲她喊:“喂!沈青小姐!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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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
小船很快消失在港口外的海雾里。
巴基站在甲板上,摸着怀里的通讯符,又看看那张藏宝图,兴奋得直搓手:“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橙色短发的女孩正死死盯着他怀里露出的藏宝图一角,眼睛发亮。
几个月后,东海某处不知名海域。
沈青的小破船在海上漂了几天,食物和水都快没了。她正考虑要不要再去“借”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炮击声和喊杀声。
她抬头,用神识探查过去。
一艘羊头小船正在被几艘海军军舰围攻。船上的人有点眼熟——草帽小子,绿藻头剑士,长鼻子,还有……诶,那只驯鹿?
沈青想了想,催动小船,朝那边靠过去。
等她靠近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草帽小子用橡胶拳头轰飞了最后一艘军舰,站在船头叉腰大笑。绿藻头在擦刀,长鼻子在吹嘘,驯鹿在跳舞。
沈青的小船悄无声息地靠过去。她仰头看着羊头船上的几个人,眨了眨眼。
路飞第一个发现她,橡胶脖子伸长,脑袋凑到她面前,眼睛瞪得老大:“哇!你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索隆和乌索普也看过来,警惕地握紧武器。
沈青仰头看着路飞近在咫尺的脸,很认真地说:“我叫沈青。是要当海贼王的女人。”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路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大笑:“哈哈哈!有意思!我是要当海贼王的男人!
索隆嘴角抽了抽,小声吐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乌索普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乔巴躲在索隆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沈青。
路飞笑完,对沈青伸出手:“喂!沈青!你很强吧?加入我的草帽团!当我的伙伴!”
沈青歪头想了想。她没地方去,这小船也快不行了。而且……这几个人,她看着莫名顺眼。
“好。”她点头,抓住路飞的手,借力跳上梅丽号。
在梅丽号上的日子,对沈青来说,既陌生又透着诡异的熟悉。
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甲板角落的沙发上看书——从娜美那儿借来的航海书,从罗宾那儿借来的历史书,从乌索普那儿顺来的冒险小说。她不怎么说话,安静得像幅画。晚上就回房间睡觉,作息规律得不像个海贼。
但很快,船上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第一个是索隆。他习惯晚上守夜,抱着刀坐在桅杆下,闭目养神。但连续好几天,后半夜时,沈青会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径直走到他旁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然后自己靠着他腿躺下,蜷缩着,秒睡。
索隆每次都会瞬间僵成雕像,心跳快得像打鼓,一动不敢动,直到天亮沈青自己醒来,抱着被子淡定地回房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是路飞。他总喜欢蹲在沈青旁边,歪着头盯着她看,一看就是半小时。沈青被看得受不了,问他看什么,路飞就会挠着头说:“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好久咯,但是又不记得。”
沈青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我是你前世素未谋面的姐姐?”
路飞:“……有道理!”
再是山治。他每次对着娜美罗宾献殷勤时,沈青虽然不说话,但会坐在不远处,用一种凉飕飕的眼神盯着他。山治被她盯得后背发毛,总觉得哪里做错了,但又想不起来。
直到邀请乔巴上船那次。乔巴本来扭扭捏捏地拒绝,沈青直接走过去,一把将小驯鹿拎起来抱进怀里,转身就回了梅丽号,动作行云流水,把众人都看傻了。乔巴在她怀里呆了几秒,然后害羞地把脸埋进她肩膀,小尾巴摇得飞快。
但最让沈青自己困惑的,是索隆的被窝。
她体寒,晚上总睡不暖和。有几次半夜冷醒,她会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摸到索隆的房间——别问她为什么知道索隆睡哪个房间,她就是知道——钻进去,挨着他躺下,把他当大型暖炉。
索隆每次都会惊醒,浑身僵硬,耳朵通红,但又不敢动,怕吵醒她。等她睡沉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她那边多盖点,自己缩到床边,睁眼到天亮。
沈青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又在索隆被窝里,会愣几秒,然后淡定地爬起来,抱着被子回自己房间,全程面无表情。
但次数多了,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修炼的是无情道。无情道,讲的就是斩断尘缘,不动心,不牵挂。可她现在在干什么?钻男人被窝?对色厨子生气?抱毛茸茸的小驯鹿?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觉得,这群人可能是她无情道上的劫数。
在梅丽号上住了一个多月后,沈青终于下了决心。
某天清晨,所有人都聚在甲板上吃早餐时,沈青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
她把麻袋往甲板中间一扔。
“哗啦——”
麻袋口松开,金灿灿的贝利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堆成一座小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全船人,包括路飞,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钱。
沈青站在钱堆旁边,表情平静:“这段时间住宿的报酬。我要走了,一个人去闯。”
说完,她转身走到船舷边,纵身跳下,落在她早就准备好的、新的小船上——这艘比之前那艘结实点,但依然寒酸。
“沈青!等等!”路飞伸长手臂想拉她。
沈青头也不回,灵力催动小船,箭一般驶离了梅丽号。
她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梅丽号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前方广阔的大海。
“无情道……”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尘剑的剑柄,“得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