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坐在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背靠着个木箱子。左边是夏姆洛克，右边是香克斯，把她能溜的路全堵死了。
她抬手捋了捋短发，干脆摆出副无所谓的样子，盘腿坐好。心里其实在打鼓——这帮人到底为啥盯上她？观察半天，他们不像有前世记忆，可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更吓人。这一世怎么回事？
“小伙子，”耶稣布擦着他的枪，突然开口，“认识我儿子不？”
沈青抬眼：“认识，新闻上见过。”
她答得自然，眼睛却不敢多看贝克曼。那人靠在船舷边抽烟，没说话，可她总觉得那墨镜后面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她。海贼王里智商最高的男人，她真怕多说多错。
香克斯递过来一杯酒，咧嘴笑：“你家乡在哪儿啊，小弟弟？”
沈青接过酒杯，没喝，只晃了晃：“不记得了，失忆。”
这谎话编得顺口。她知道，说具体地方更容易露馅，各地风土人情他们太熟了。失忆最好，无从查证。
夏姆洛克安静地坐在旁边，这时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本武藏。”
沈青答得飞快，脸不红心不跳。周围安静了一瞬。这名字听着像和之国的，那边闭关锁国，外人搞不清真假。
她心里冷笑：当年打游戏，队友天天吼“宫本武藏你野区采灵芝呢？”“宫本别送了！”这名字她听得耳朵起茧，应得比真名还快。至于真名……算了，不想了。
香克斯的船员们大概想试探，有人突然喊：“宫本！”
“嗯？”沈青头都没抬就应了。
看，多自然。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香克斯灌了口酒，笑着说：“要是没地方去，加入我们海贼团怎么样？”
沈青看了他一眼，摇头：“虽然很多人想加入，但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不能留。”
夏姆洛克默默递了杯水过来：“那至少等船开到安全点的海域再走。”
沈青想了想，点头。也好，省得自己看航海图了。
耶稣布在旁附和：“就是，宫本小子，不急这几天。最近伟大航路热闹得很，各路高手都聚过来了。”
沈青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嘀咕：热闹？怕是又有什么大事。
“为什么都聚这儿？”她问。
贝克曼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新星冒头太快，不服的人多了，天天打架。”
船医本乡推推眼镜，接话：“最近海上不太平，也就我们这儿安静，没人敢来挑事。”
香克斯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喝酒！”
夏姆洛克也拿起酒杯，慢慢喝着。
夜渐深，宴会还在继续。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鼾声此起彼伏。沈青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有点恍惚。对她来说，离开也没多久，可对他们……记忆太多太重，像每天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总多出点陌生的画面。
第九世该结束了。因果必须斩断，不然对谁都不公平。
她正出神，本乡忽然递来杯酒，笑着说：“是男人就喝一杯。”
沈青僵了僵。为了不露馅，她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下去。幻化符只要不被霸气直接扫到，就不会失效，一杯酒应该……
酒劲比她想的猛。咽下去没多久，眼皮就重了。她强撑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身体一歪，脑袋靠上旁边夏姆洛克的肩膀，接着慢慢滑下去，枕在了他腿上。
彻底睡过去前，她感觉有人拉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香克斯和夏姆洛克谁都没动。香克斯靠在酒桶上，夏姆洛克背靠木箱，两人位置没变。他们都没睡，低头看着枕在夏姆洛克腿上的人。
月光很淡，甲板上只有几盏风灯还亮着。
香克斯低声说：“总觉得……不太对。”
夏姆洛克没吭声，只是看着沈青安静的睡脸。从第一眼看到这小子，他们就确定是他要找的人，可总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好像他不该是这样。
“这个世界，”夏姆洛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觉得很假。”
香克斯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嗯，老觉得……随时会结束似的。”
夏姆洛克没再接话，目光又落回沈青脸上。
这时，贝克曼的声音从了望台传来：“头儿，前面有艘船，吵得很。”
耶稣布举着望远镜看了看，乐了：“开跳舞宴会呢，全喝高了。”
香克斯摆摆手：“让他们睡吧，别吵到咱们的新船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惊人的气势从香克斯身上爆发，朝前方海面压去。不远处的船上，欢闹声戛然而止，接着是噼里啪啦倒下一片的声音。只剩几个实力强的还站着，但全都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赶紧让船调头远离。
香克斯收回霸气，坐回甲板。坐下的同时——
盖在沈青身上的毯子微微动了动。
夏姆洛克忽然身体一僵。
毯子边缘，露出的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从短发一路长到肩下。脸部的线条在月光下变得柔和，喉结的轮廓消失不见。
香克斯也看见了，他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两人死死盯着那张睡熟的脸——熟悉到骨子里的眉眼，无数次在梦里闪过，却从未在现实中真正抓住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香克斯和夏姆洛克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两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清楚楚：
“是她。”
香克斯先动了。他慢慢伸出手，动作有点迟疑，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手指轻轻拨开盖在沈青脸颊上的几缕头发。指尖碰到皮肤，温热的，真实的。
他呼吸停了一瞬。
夏姆洛克看着他的动作，没阻止，也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沈青的脸，目光从眉毛扫到下巴，一寸寸地看，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什么时候……”香克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厉害，“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姆洛克摇头：“不知道。”
他们白天看到的明明是个小子。短发，说话声音也像男的，有喉结，动作举止都没什么破绽。
“幻术？”香克斯低声说。
“可能。”夏姆洛克顿了顿，“刚才你用霸气的时候……”
香克斯想起来了。刚才为了让前面那艘吵闹的船安静，他放了一波霸气。虽然控制得很好，只针对那艘船，但霸气的余波多少会扫过周围。如果她身上有什么伪装的手段，被霸气冲击到，失效了也说不定。
他盯着沈青熟睡的脸，脑子里闪过白天的一幕幕——她说自己失忆，说她叫宫本武藏，说不能加入海贼团，说有事要做……
全是谎话。
不，也不全是。香克斯想起她说话时的眼神，想起她偶尔露出的小动作，想起她躲贝克曼时那副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现在想来，那些细节突然都通了。
“为什么装成男的？”他低声问，也不知道是问夏姆洛克，还是问自己。
夏姆洛克没回答。他抬起手，手指悬在沈青脸颊上方，停了停，最后还是落下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不想让我们认出来。”夏姆洛克说。
“废话。”香克斯扯了扯嘴角，可那笑容里没半点笑意，“可为什么……”
话没说完。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伪装，为什么要躲着他们？为什么他和夏姆洛克本能的寻找她？
太多问题堵在胸口，闷得慌。
甲板另一头，贝克曼靠在船舷边，没睡。他嘴里叼着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刚才发生的事，他看得很清楚。
从香克斯放出霸气，到那小子——不，那姑娘——身上发生变化，他全看见了。包括现在，香克斯和夏姆洛克那副样子，他也看见了。
他吐了口烟，烟雾在风里很快散开。
耶稣布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熟。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朝那边看了看。看清情况后，他愣了愣，然后转头看向贝克曼。
贝克曼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别过去。
耶稣布会意，又躺回去了，但眼睛还睁着，时不时往那边瞟。
本乡推了推眼镜，从医疗室的方向看过来。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船上醒着的人不多，但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谁都没出声，也没凑过去，就那么远远看着，各怀心思。
沈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睡得很沉，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前几世零碎的画面，一会儿是游戏里队友的喊叫，一会儿又是香克斯和夏姆洛克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在夏姆洛克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夏姆洛克身体一僵。
香克斯盯着她那个小动作，眼神更复杂了。
“现在怎么办？”香克斯压低声音问。
夏姆洛克沉默了一会儿。“等她醒。”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