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气氛有点闷。
路奇没喝咖啡,就那么干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在想事,想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不对劲,从阿青出现开始,好多事都不对劲。
一开始,那小子半夜迷迷糊糊跑来找他,挨着他睡。路奇没推开,心想都是男人,年纪又小,看着没二两肉,估计是怕冷,或者没安全感。
睡就睡吧,他当是多了个人形抱枕,虽然这抱枕手脚冰凉还老往他怀里钻。
后来不对劲了。有好几次,他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搂着阿青。
不是阿青蹭过来,是他自己,胳膊搭在人家腰上,把人圈在怀里,下巴还抵着那头黑软的短发。
路奇当时就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轻轻把胳膊抽回来,动作慢得像个贼,然后一动不动躺到天亮。
心里那点震惊和说不清的烦躁,像水底冒出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翻。
他居然,对一个“男人”,有了不该有的感觉。搂着的时候,那点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竟然让他觉得……不赖。
甚至阿青早上醒来,淡定地道谢离开,他看着她背影,心里会空一下。
路奇盯着桌面,试图用理性分析:是阿青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这一个月相处养成的习惯?还是单纯因为阿青长得……确实顺眼,虽然是个男的。
他越想越乱。
卡库也在对面抓耳挠腮。他对阿青那种信赖感,来得太快太自然。
训练时总觉得旁边该有个人跟他一起吐槽路奇的冰山脸,战斗时总觉得阿青能补上他最顺手的位置。
他抬头,看看路奇阴沉的脸色,又看看阿青紧闭的舱门,憋不住了。
“路奇,”卡库压低声音,一脸纠结,
“你说……咱们是不是失忆过啊?我老觉得阿青他……不对劲。他不会真是你……”
他顿了顿,挤眉弄眼,“……男朋友吧?你偷偷谈的,然后忘了?”
路奇抬眼,目光冷得像冰刀子:“我是正常男人。”
这话说得硬邦邦,像在说服自己。
布鲁诺在擦杯子,闷闷地插了句:“路奇,你平时不碰女人。卡莉法算大美女吧,你说打就打,杀女目标也从没手软。”
路奇没抬头:“那是任务。我们是杀戮机器,不需要感情。”
卡莉法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路奇,你得承认,阿青弟弟确实招人喜欢。不管是男是女,跟他待久了,很难不被吸引。那种自然又熟稔的感觉……”
卡库猛点头:“对对对!而且你忘了?他上船第一天,就说让你当他一个月男朋友!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现在想想,那眼神,搞不好是认真的!”
路奇周身温度骤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卡库,你想死吗?”
加布拉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打断:“管他呢!反正一个月到了,明天就到地方了。路奇,阿青肯定要走的,对吧?”
路奇没接话。他手指敲桌面的节奏乱了。走?是啊,一个月到了。
阿青说要走。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
他还没弄明白阿青到底是谁,那些熟悉感从哪来,昨天那自杀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种搂着人醒来时,心里奇怪的安稳感。
“咔哒。”
舱门打开的声音。
餐厅里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阿青走了出来。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阿青。
那身合体的黑色小西装不见了,换了件宽松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简单白t和长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运动鞋。
黑色的短发随意抓了抓,有点乱,却衬得那张脸更加清爽,甚至带点少年人特有的、介于男女之间的漂亮。
沈青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随意地走出来。
气质全变了。之前那种带着点刻意疏离、偶尔迷糊、需要“保护”的感觉没了。
现在这个阿青,眼神清明,姿态放松,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甚至有点……邪性?对,就是那种看起来无害,但细看又捉摸不透的感觉。
沈青走到餐桌边,没坐他们常坐的那块,而是拖了把单独的椅子,在稍远点的地方坐下,随意往后一靠。目光扫过桌边神色各异的几人,然后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开口了。
“关于昨天的事……”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路奇抬头看过来,卡库眼睛瞪圆了,卡莉法放下杂志,加布拉和布鲁诺也看过来。
“我曾经是cp0的核心成员。”阿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卡库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cp0?阿青,你别开玩笑!我们记忆里根本没你这号人!”
“我说的是我的‘前世’。”阿青舔了下棒棒糖,继续道,“做过很多不同的身份,海军,海贼,都干过。这一世,你们是刚认识我一个月的……临时队友。”
前世?这说法太玄乎了。卡库张着嘴,脑子转不过弯:
“你……你是时间果实能力者?不对,时间果实不是……”
“我不是任何恶魔果实能力者。”
沈青打断他,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具体原因很复杂,解释起来麻烦。你们就当我是……嗯,类似时间回溯,但带着记忆重来的人吧。这样好理解点。”
卡莉法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带着前世记忆重生?这种事……真的存在?”
“存在。”沈青点头,目光扫过路奇没什么表情的脸,“而且,你们也记得。”
路奇手指停住。
“身体会记得。”沈青看着路奇,声音很轻,“那些战斗习惯,下意识的配合,对彼此弱点的了解……不是靠一个月能练出来的。是刻在骨头里,藏在血液里的‘本能’。”
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路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们。什么关系?”
他问的是“我们”,不是“我和你”。
沈青迎上他的目光,黑眼睛里像蒙了层雾,又像藏着很多东西。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怀念,还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她说,棒棒糖在指尖转了一圈,“而且,你能想到的关系……我们大概都有过。”
路奇的心猛地一沉,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都有过?战友?同伴?更亲密的……他不敢深想。
他觉得自己真的歪了,居然对一个“男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探究欲,甚至因为这句话,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混杂着嫉妒和烦躁的情绪。
他无法接受“喜欢”这种感觉,更无法接受这感觉的对象可能是个男人。
卡莉法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阿青,你昨天那个样子……还有那把红色的剑,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沈青知道她问什么。她沉默了一下,才说:“记忆太多,太乱,有时候会失控。身体会按照最习惯、最安全的模式行动,算是一种……保护机制吧。死不了,就是受点罪。”
“那叫受点罪?!”卡库忍不住提高声音,“要不是路奇抓住了剑,你心口都被捅穿了!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沈青侧过头,看向路奇一直放在桌下的手。那只手缠着绷带,是他昨天抓剑伤的。阿青眼神闪了闪。
“不会了。”她转回头,语气肯定,“昨天是突然发作,我没防备。现在知道了,有准备,不会再那样。”
卡莉法看着沈青,又看看路奇,推了推眼镜:“那么,阿青,明天早上,船就到路飞举办比赛的岛了。你……还要离开吗?”
沈青点点头,站起身:“嗯。感谢你们这一个月的照顾。”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声音有点含糊;
“我先去收拾东西,明早和你们一起下船。”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餐厅里又安静下来。
路奇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才转回头,对卡库说:
“把船上所有的糖,还有他爱吃的那种蛋糕、果汁,都装起来,让他带上。”
卡库愣了一下,点头:“好。”
路奇站起身:“我去看看。”说完,他也朝沈青的舱室走去。
卡库看着他的背影,和卡莉法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莉法耸耸肩,起身去帮忙收拾糖果点心了。加布拉和布鲁诺也站起来,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明天到了岛上,他们也要下船,有任务在身——暗中维持秩序,配合革命军的人,顺便搜寻可能躲藏起来的天龙人残党。
阿青——或者说,恢复了部分清醒认知的沈青——回到房间,轻轻呼出口气。
她把那个简单的斜挎包拿出来,里面只象征性放了几件换洗衣物,然后把路奇他们给的糖果点心,挑喜欢的塞了一些进去。更多的东西,包括那套换下来的西装,都收进了随身空间。
刚拉好背包拉链,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是路奇的风格。
沈青过去打开门。路奇站在门外,还是那身黑西装,脸色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进来吧。”沈青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房间不大,两人站着有点挤。路奇扫了一眼她那个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的背包,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岛上如果有麻烦,可以来找我。你应该能轻易找到我们。”
沈青点点头:“嗯,可以。”她目光落到路奇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手给我,给你治疗一下。”
路奇没说话,把手伸过来。
沈青拉过他的手,拆开绷带。掌心一道深深的割伤,皮肉外翻,虽然没伤到筋骨,但看着挺疼。
她掌心泛起柔和的淡蓝色光芒,轻轻覆盖上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皮肤很快长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印记。
“我的剑,比较特别。”
沈青一边治疗,一边低声说,
“它能割开武装色霸气。下次……别用手抓了。”
路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问:“还有下次?”
沈青手上动作没停:“哦,不会。就是告诉你,别太依赖霸气。”
治疗完成,伤痕完全消失。路奇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很仔细地看。有喉结,骨架也是少年人的骨架,身高体型都没问题。但……恶魔果实能力千奇百怪,万一,这是假的呢?某种伪装果实?或者更离奇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路奇做事,向来直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突然上前一步,左手握住沈青的肩膀,低头,嘴唇在她脖颈的喉结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真实。骨骼的凸起,皮肤的温热。
沈青正收拢治疗的光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大。
(他在干什么?!检测我是不是男人?!)她脑子里警铃大作。幻化符的能力是外观骨骼喉结甚至气息都能模拟,但……关键部位的小弟弟她没有啊!那是实打实的女人身体!)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舱壁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路奇也愣住了,唇上残留的触感清晰。他亲下去了。对一个“男人”的喉结。
更让他自己心惊的是,那一瞬间,他居然没觉得恶心,反而有种奇异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该死……)路奇心里暗骂,但身体比脑子快。他看着沈青受惊后退、眼睛瞪圆的样子,那种熟悉的、想把人圈住的冲动又涌上来。
男人就男人吧,他认了。这念头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他再次逼近,一手撑在沈青耳边的舱壁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沈青:“!!!”
(完了完了完了!我现在可是男的!男的啊!路奇你清醒一点!你这样以后还怎么见人!不对,咱俩以后还怎么见人!)
唇上是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路奇身上特有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沈青脑子里一团乱麻,想推开他,想解释,可路奇根本不给她机会。这个吻带着点试探,更多是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强势和不容拒绝。
“等等,路奇,我跟你说……”沈青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气喘吁吁地开口。
路奇不听了。他一把将人搂紧,带着她几步退到床边,然后压着她一起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