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沈青被压在下面，身上是路奇沉甸甸的重量和灼热的体温。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路奇在她耳边，用那种沙哑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声音说：
“现在，把这个月的报酬给你。男朋友该做的事。”
他这话说得有点狠，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某种孤注一掷的确认。他手顺着往下，去摸索，去试探。
如果真是男的，他今天就认了……
手心碰触到的，不是预料中本该有的、和他相同的物件，没有。
而是一片平坦之下，不可思议的、柔软的弧度。
路奇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向身下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阿青的脸……不，那已经不是“阿青”了。幻化符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消散，少年的骨骼轮廓在柔和的光晕中改变，缩小，变得纤细。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
身上的衣服因为体型变化而略显松垮，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和下方……起伏的、柔软的山峦曲线。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棱角，变得更加精致，眉眼依旧漂亮，但柔和了许多，此刻因为惊愕和羞赧泛着红晕。
是女人的脸。是他从未见过，又仿佛在梦里勾勒过无数次的脸。
路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朵、脖子，全红了。他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惊吓，又是惊喜，又像是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沈青也脸红得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想拉好衣服，声音又羞又急：“路奇！你……你先把手拿开！”
路奇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方放在她身上的手。他动作有点僵硬地爬起来，坐在床边，背对着沈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不正常的热度。
然后，他转回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表情已经努力绷回平时的冰山脸，只是眼神飘忽，不敢看沈青。
他伸手，有点笨拙地去帮沈青整理散乱的衣服，一颗一颗，把大衣扣子扣好，又把里面t恤的领子拉平。
“你……”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努力维持镇定，“你不要多想。我刚刚……是正常的检测。”
沈青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扣得整整齐齐、甚至有点过紧的扣子，又瞟了一眼凌乱的床铺，小声嘀咕：“嗯，正常检测。”
路奇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又低头把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裤子也整理了一遍，拉链拉好，皮带扣正。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失控的几分钟抹掉，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罗布·路奇。
“我平时不这样。”他强调，语气硬邦邦的。
沈青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我是性取向正常的人。”路奇继续说，像在念某种声明。
沈青点头如捣蒜：“嗯嗯，非常正常。”
“很好。”路奇似乎松了口气，但耳朵尖还是红的，“刚刚我只是想试探一下，确认你不是男人。我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沈青：“……知道了。”她还能说什么？
路奇看着她低垂的脑袋，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脸颊还红红的，刚才被他吻过的唇瓣色泽更艳。
他心里那点别扭和羞耻，忽然就被一种更汹涌、更清晰的悸动淹没了。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但是。”
沈青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点茫然。
路奇别开视线，盯着舱壁，耳根通红，语气却斩钉截铁：
“如果是你变的。我也可以喜欢。”
沈青：“……”
她脸“轰”地一下又烧起来了，猛地捂住脸，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路奇！你……你出去！我现在困了，我要睡午觉！对！睡午觉！”
路奇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的样子，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平。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动作流畅，背影挺拔，好像刚才那个把人压在床上亲、还说了那种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青听着关门声，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
（要命了……路奇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她在被子里滚了滚，脸上热度迟迟不退，幸亏他出去了……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门外，路奇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站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刚才碰触过沈青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惊人的触感。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脏还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
有些东西，一旦确认，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青保持着裹被子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没动。脸上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路奇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那表情……怎么感觉，好像更危险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完了，她好像……不小心把前世那个克制隐忍的路奇，给刺激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有余悸地想，幸亏他刚才出去了。不然以他最后那个眼神……啧，感觉像是饿了很久的豹子终于确定了眼前的猎物可以吃，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但沈青放心得太早了。
晚上，天色彻底黑透，海浪声轻轻拍打着船身。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舱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反手锁上门。
沈青瞬间清醒，警惕地坐起身：“路奇？”
“嗯”路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沉。
他走到床边。借着舷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沈青看到他换了一身更宽松的深色衣服，手里还抱着……一床毯子？
“晚上风大，怕你冷。”路奇语气自然地说着，把毯子放在床边，然后……
沈青眼睁睁看着他身上开始发生变化。肌肉膨胀，黑色斑点浮现，五官微调，耳朵变尖，一条长长的、带着黑色圆环的豹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变成了半人半豹的形态。月光勾勒出他流畅精悍的身形线条，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静静地看着她。
沈青：“你…你怎么…？！”
（等等！路奇！你抱着毯子，变成这个形态，大晚上进我房间……你想干什么？！）
（说好的“只是试探”呢？！）
（你这副样子进来，是几个意思啊？！）
路奇似乎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来。柔软的床垫因为他体重的加入而微微下陷。
沈青僵着身体，往里面缩了缩。
豹人形态的路奇体温似乎比平时高一些，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温热气息。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那条灵活的豹尾悄无声息地探过来，轻轻卷住了她的小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金色竖瞳在近距离凝视着她，里面翻滚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他伸出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兽形态特有的沙哑磁性，热气喷在她额发上，“明天还要早起。”
沈青：“……”
（睡？你这个样子，我睡得着才怪！）
但她没敢动，也没敢说话。她能感觉到路奇的手臂虽然环着她，但并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只是那种紧密的、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和腿上那存在感极强的尾巴，让她心跳完全失控。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规律的海浪声。
路奇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打算睡觉。只是那圈着她腰的手臂，和缠着她小腿的尾巴，始终没有松开。
沈青僵硬地躺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了淡淡野兽气息的、干净好闻的味道。前世熟悉的依恋感和这一世的慌乱羞窘交织在一起，让她脑子乱成一锅粥。
（完了……这下，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而某个刚刚确认了自己“性向正常”、并且发现“猎物”完全符合心意的前cp0队长，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满足的弧度。
沈青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腾地红透。
“路、路奇！你……” 她结巴了。
“睡觉。”路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这样……就不冷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