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滩中学。
厕所。
水泥地面积着水渍，泛黄的白瓷砖墙面上用黑笔涂画着歪扭的字迹。
沙利靠在水池边的墙上，左脚蹬着池沿。
他头发烫着卷，发梢焦黄，身上是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头印着骷髅头的t恤，脚上穿着一双高帮马丁靴。
和村中学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沙老大的小儿子。
实际上。
他原先是在市里上学的，只不过打架逃课出了名，接连被几个学校开除了几次，最后闹的在全市都出了名儿，实在没有学校要他。
无奈之下。
家里只好送他来了这里上学。
厕所门被推开，马浩缩着肩膀走了进来。
见只有马浩一个人进了厕所。
沙利眉头皱了起来：“人呢？”
马浩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脸上挤出笑：“利哥，我们班老赵……班主任来了，正站门口呢。没、没弄出来。”
沙利慢慢把脚从池沿上放下。
马丁靴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朝马浩勾了勾手指。
马浩往前挪了半步。
沙利抬手，揪住马浩衣服的领口，把他往跟前拽了拽。
“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
沙利盯着他眼睛，“嗯？”
“说……说课间把人带过来。”马浩喉咙动了动。
“那你带的人呢？”
“老赵他……”
“老赵个屁。”
沙利松开手，顺势在马浩胸口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一个老师，把你吓成这样？”
旁边一个蹲着的男生嗤笑出声。
马浩脸涨红了，急急道：“不是，利哥，我是想着……老赵万一告到校长那儿……”
“告呗。”
沙利打断他：“我爸跟校长喝过酒。校长见我爸递烟。有我在，你怂个屁啊？”
“所以人呢？”他又问。
马浩声音低下去：“真……真没弄出来。要不，等放学？放学他肯定得回家，路上……”
沙利冷冷的看着，抬手用手指朝马浩虚点了点。
“马浩，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马浩肩膀一缩。
“让你带个人，带一上午，带不来。”
沙利语气平了下去，但更沉：“我要你有啥用？啊？”
“利哥，我……”
“闭嘴。”
沙利甩了甩手。
“放学多叫几个人”
他说：“还有那小子，我要在放学前看见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再拉不过来，你也别来了。以后沙庙村，没你站的地儿。”
马浩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汗：
“明白，明白利哥！放学一定！你放心！”
沙利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
那四五个男生立刻跟上。
门被推开，外面的光刺进来一瞬间，又随着门关上暗了下去。
厕所里只剩下马浩一个人，站在原地，抬手抹了把额头。
…………
下午六点。
放学铃响过十分钟。
学生走得差不多了。
石嘉兴独自一人走出校门，肩上挎着那个旧军绿书包，沿着土路往沙庙村方向走。
路两边是土地。
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烧秸秆的烟味。
走到一处弯道。
前面路边歪七扭八停着几辆自行车。
七八个人或站或蹲在路中间，堵死了道。
沙利站在最前面，皮夹克敞着，手里玩着一个zippo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咔哒作响。
马浩缩在他侧后方。
石嘉兴停住脚步。
“石嘉兴，”
沙利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抬起下巴：“过来。”
石嘉兴没动。
“聋了？”
沙利往前走了两步：“早上马浩叫你，你不出来。现在我亲自来了，还不给面子？”
石嘉兴看着他：“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
沙利笑了，回头看了眼同伙：“听见没，他要回家。”
几个人哄笑起来。
沙利转回头，笑容没了：“你家里那俩外乡人，挺能打啊？把我三叔手废了。”
石嘉兴握紧了书包带子。
“我三叔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沙利盯着他：“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不关我的事。”石嘉兴说。
“不关你事？”
沙利猛地提高声音：“人是不是住你家的？”
他往前逼近，几乎贴到石嘉兴面前：“你爷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那俩人得罪了我们沙家？”
石嘉兴眼皮跳了一下。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沙利手指戳了戳石嘉兴胸口：“沙庙村，姓沙。你，还有你爷，还有你家那几个外乡的，都要滚。”
石嘉兴打开他的手：“让开。”
沙利脸色沉下去，朝身后一摆头。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冲上来，从侧面一把勒住石嘉兴脖子，另一个矮胖的男生跟着踹向他腿弯。
石嘉兴被勒得向后一仰，膝盖跟着一软，差点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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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掉在地上。
他没吭声，胳膊肘猛地向后捣去，正中勒他那人的肋骨。
那人“呃”地一声松了手。
石嘉兴趁机挣脱，但腿上立刻又挨了一脚。
他踉跄两步，后背撞在路边的树干上。
沙利走过来，抬脚踩住地上的书包，碾了碾。
“过来捡啊。”
石嘉兴看着被踩脏的书包，喘了口气，嘴角抿紧了。
“揍他。”沙利摆了摆手。
三四个人围上来，拳头和脚从不同方向落下来。
石嘉兴用手臂护着头，身体蜷缩起来，挨了几下。
拳头打在身上上发出闷响。
“就这？”马浩在旁边嗤笑：“早上不是挺横吗？还让我扶桌子？”
石嘉兴不还手，也不求饶，只是护住要害。
马浩凑了上来，踢了他肩膀一脚：“让你狂！”
这一脚踢得很重。
石嘉兴身体晃了晃，护着头的手臂滑下来一点。
沙利瞅准空档，上前一步，抡起右拳，照着他脸颊砸过去。
石嘉兴忽然动了。
蜷缩的身体猛地弹开，头一偏。
沙利的拳头擦着他耳朵砸在树干上。
沙利疼得“嘶”了一声。
石嘉兴左手抓住沙利打空的手腕，往下一拽，右膝同时提起，狠狠撞在他肚子上。
沙利眼珠一凸，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石嘉兴没停。
他松开手，顺势抓住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再次挥来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拉，另一只手握拳，照着他鼻梁骨砸了过去。
咔一声轻响。
高个子惨叫起来，捂着鼻子后退，血从指缝里涌出。
见血了。
剩下的几个愣住了，动作慢了一拍。
石嘉兴转过身，他看着这几个人，眼睛很红，胸口剧烈起伏，喘气的声音又粗又重。
他脸上沾着土，左边颧骨青了一块，校服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喘着粗气，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几人：
“来！！！”
沙利捂着肚子，勉强直起身，脸色煞白，冷汗从额头淌下来。
他盯着石嘉兴，眼神充满了愤怒：
“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