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院子外头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柳柒站在墙边,拿着一把柴刀柴。
他听见动静,手上动作没停,只撩起眼皮朝篱笆门外瞟了一眼。
沙老大和沙老四一前一后推开半掩的院门,走了进来。
柳柒把手里最后一截柴劈开,扔进脚边的筐里,然后握着柴刀直起身,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上沾的木屑。
“呦,稀客啊。”
柳柒站在院子当间,没往前走,也没让开。冷着脸嘲讽道:
“今天来是什么指示?打架还是讹钱?”
沙老大脸上立刻堆起笑,往前快走了两步,双手在身前虚虚拢着:
“哎呀,小兄弟,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今天是专门来赔礼道歉的。昨天在学校,那都是误会!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
沙老四跟在他哥身后半步,没吭声,两手插在夹克兜里,眼睛看着旁边地上几根散落的柴火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赔礼道歉?”
黄三立马从屋里把头探了出来。
看着院子中间的沙老大和沙老四不屑的撇了撇嘴:
“俩胳膊拎俩空爪子就来了?这算哪门子赔礼道歉。”
沙老大脸上青筋跳动,却还是强堆的笑脸说道:
“有有有!买了!都买了!烟酒、点心、还有给孩子买的牛奶水果,都在车子后备箱里搁着呢!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赶紧进来,给忘拿了!我这就去拿,这就去!”
他说着就要转身。
沙老四瞥了他哥一眼,脚底下动了动,似乎犹豫要不要跟着去拿。
“用不着。”
柳柒皱了皱眉:
“别拿了,不差你那仨核桃俩枣的,要我说你们也是,犯不上作贱自己,也犯不上来恶心我。”
“说实在的,我倒是更看得惯你昨天在学校那样儿。至少不装。”
沙老大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语气还是放得又低又软:
“小兄弟,你消消气。我昨天确实是没搞清楚状况,都怪我家那小子,他跟那几个学生娃,背地里串好了瞎话,故意诬陷石嘉兴同学!我都问清楚了!我已经狠狠揍过他了,皮带都抽断了一根!这不,特意带他来给石嘉兴同学赔罪。”
事实上。
沙老大知道自己儿子有多难搞。
压根就没和沙利提要上门道歉的事情。
柳柒斜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假的?”
沙老大连连点头:“真的!那混球一直就不学好,我跟他妈都头疼得不行!昨天石嘉兴同学没错,该打!就该让他长长记性!”
柳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
“行,那你拿去吧。”
他朝院门外偏了下头:“石嘉兴还没放学,东西拿进来放着,等他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沙老大脸上的笑立刻又堆满了,连连点头:
“哎,好,好!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去拿,这就去!”
他转身,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沙老四的胳膊,两人快步走出了院子。
柳柒冷冷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黄三也凑了过来,疑惑的问道:“这byd唱的哪一出啊?”
柳柒把柴刀放回院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谁知道,黄鼠狼钻鸡窝,说是来相亲的,你信吗?”
黄三顿时满脸黑线:“滚你吗的。”
…………
一出院门沙老四就抱怨道:
“大哥,这他妈也太窝囊了!咱非得跑这儿来受这份气?那破地,不要能咋的?哪儿不能盖个养殖场?”
沙老大正伸手去够越野车的后备箱按钮。
闻言动作一顿,扭过头瞪他:“你懂个屁!”
沙老四被吼得一怔,梗着脖子:
“我咋不懂了?为这块破地犯得着这么低三下四的吗?”
沙老大按下按钮,后备箱打开。
里面塞着几个红色的礼品盒,还有水果箱。
他没立刻去拿。
而是转过身,背靠着车尾,看着沙老四。
“你小子,脑子是真不转筋。”
沙老大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咱家老爷子啥时候是个吃亏的主?他什么时候对一块破地这么上心过?这里头要是没点说道,他能让咱们这么折腾?”
沙老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脑子感觉跟死机了一样。
沙老大见他还没明白,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你以为我乐意来?乐意看那小子的冷脸?乐意挨那黄毛丫头的呲哒?”
他指了指院子方向:“我他妈是奔着这块地来的!”
沙老四眼睛慢慢睁大了。
好半晌。
才愣愣的开口,结巴着问道:“你、你是说……爹他……他知道那儿有……”
“不然呢?!”
沙老大打断他,语气鄙夷:
“老爷子精得跟什么似的,他能平白无故盯着老石头家那点地方?还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图啥?肯定是那儿有值钱玩意儿!说不定就是早年间土地主留下来的什么好东西,或者干脆就是老石家祖上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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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老四愣愣地站着,消化着沙老大说的这些话。
脸上的表情从憋屈慢慢变成了恍然,又带上点兴奋。
“怪不得……怪不得爹死活要那块地……”
“现在明白了?”
沙老大看着他:
“老爷子为啥不跟咱们明说?为啥藏着掖着?这不就更说明,那底下的东西,可能比咱们想的还金贵!他怕走漏风声,怕咱们嘴不严,也怕……”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也怕啥?”沙老四追问。
沙老大没答,只是摆摆手:
“反正,这事儿,咱哥俩心里有数就行。一会儿进去,你机灵点,看我眼色。咱今天主要目标,是把老石头说动了,哪怕先松个口也行。等真把地弄到手……”
他往前凑了凑,揽住沙老四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转让合同,得签我的名字。到时候,真从地里弄出点什么,咱俩,对半分。怎么样?”
沙老四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有些犹豫:
“这……爹那边……”
“爹那边有我。”
沙老大拍拍他肩膀,语气笃定:
“先把东西搞到手再说。你配合好我,亏不了你。”
沙老四想了想,重重点了下头,脸上的不情愿彻底没了,换上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行,大哥,我听你的!”
沙老大这才松开他,转身从后备箱里开始往外搬那些礼品盒。
“把脸上那点不痛快收收,”
他一边搬东西一边低声嘱咐:
“装得像点。咱是来赔礼道歉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