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石嘉兴放学回来。
走到家门口看着面前的bj80微微一愣。
家里来人了？
随后便推门进去：
他脚步顿了顿，朝屋里望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爷？”
他一边往堂屋门口走，一边提高声音问：“谁来了？”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沙老大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出笑，往前迎了半步：
“哎！石同学回来了？”
石嘉兴一只脚刚迈进堂屋门槛，闻言猛地停住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屋里。
爷爷坐在靠墙的藤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柒靠在对面的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黄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爷爷旁边，正抓了把瓜子嗑着，眼皮抬了抬，瞥了沙老大一眼。
石嘉兴的目光最后落在柳柒脸上。
柳柒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很浅地动了下，没说话，只几不可见地朝他点了点头。
石嘉兴吞了口吐沫：“你……你来干什么？”
沙老大堆着笑脸说道：
“石同学，昨天在学校那事，实在是对不住！我回去仔细问了，那几个小兔崽子，包括我家沙利，他们提前串好了口供，合起伙来冤枉你！我这当爹的没弄清楚，也跟着瞎搅和，错怪你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得更缓：
“今天专门过来，就是给你赔个不是。石同学，对不起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石嘉兴愣愣地看着沙老大那张堆满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闷不吭声的沙老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下意识地又去看柳柒。
柳柒还是那副样子，靠在墙边，眼神淡淡地落在沙老大背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黄三嗑瓜子的声音，咔吧，咔吧。
石嘉兴攥了攥书包带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紧：
“哦……知道了。”
沙老大脸上的笑更盛了，连忙说：“哎，好，好！石同学宽宏大量！那……”
“行了。”
柳柒的声音从墙边响起来。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沙老大和沙老四：
“人也见了，歉也道了。”
他走到石嘉兴身边，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看向沙家兄弟：
“没啥事儿，就回吧。”
沙老大脸上的笑僵了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柳柒没再看他，转过头对石嘉兴说：“先进来吧。”
石嘉兴“嗯”了一声，低着头，从沙老大身边绕过去，把书包放在墙角的椅子上。
沙老大站在原地，看着柳柒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坐下开始倒水的黄三，和始终没说话的老石头。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那个……其实吧，还有点……别的事儿，想跟石叔您商量商量。”
柳柒原本已经侧过身。
闻言动作一顿，嘴角不屑的扯了扯，转回了半个身子，脸上没什么意外。
老石头淡淡的开了口：“说吧，什么事儿。”
沙老大搓了搓手，回到桌子旁坐下：
“石叔，您看，这个养殖场的事情，咱还能不能再谈谈啊？”
老石头一直半阖着的眼皮慢慢抬了起来，浑浊却清亮的目光落在沙老大脸上，看了他几秒。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稳：
“嗯……你倒是瞧着比你家老三顺眼。”
沙老大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脸上堆起的笑更热切了：
“哎！对对对！石叔，您这话在理！我跟我三弟那性子不一样！”
他一边说。
一边麻利地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包硬盒的“九五至尊”，连忙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叔，您抽烟，您抽烟！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钱这方面，绝对不让您吃亏！”
老石头目光扫过那根烟，停顿了一瞬。
随后不紧不慢地接了过来，夹在指间。
旁边的沙老四一直没吭声。
此刻却眼疾手快，连忙掏出火机凑上前，用手拢着火苗，给老石头点上。
老石头就着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慢慢说道：
“我啊，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十万也好，二十万也罢，给我这老头子，我也不知道能往哪儿花，能花几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自家的院子：
“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习惯了。冷不丁让我挪窝，搬走……我上哪儿住去？”
沙老大当即点了点头：
“是是是，叔，您说的在理！故土难离嘛！可您也得为嘉兴想想不是？孩子还小，往后上高中、考大学、娶媳妇成家，哪一桩哪一件不得用钱？您现在手里宽裕些，孩子将来路子也顺当不是？”
老石头点了点头，又抽了口烟：
“嗯，是这个道理。可老话也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的路，是他自个儿挣的，是他的造化。”
“哎哟，石叔！”
沙老大拍了下大腿，语气带着不赞同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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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咱有条件，哪能不帮衬自家孩子？现在多铺点路，将来老了，孩子也能念您的好，有个指望不是？”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屋里人都能听见：
“这么着，叔，咱也别十万二十万地磨了。一口价，三十万！您看行不行？？”
“多少？！”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黄三猛地转过头，手里瓜子都忘了嗑。
石嘉兴正拿着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听到这个数字，水都差点洒了。
三十万？！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数字对他而言，完全是天文概念。
他下意识地看向爷爷，又飞快地瞥了柳柒一眼。
柳柒虽然没出声，但眼珠子也瞪圆了。
三十万。
在农村买一处宅基地？
这价码，高得离谱了。
老石头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
“沙家小子啊，这不是钱的事儿，你说我把院子卖给你，我上哪住去啊？”
沙老大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叔，你担心这个？不用！我在县城有套空房子，正经楼房，八十多平米！地段也好，现在市价怎么也得二十八九万！您只要点个头，那房子立马过户到您名下！你跟嘉兴上县城享福去怎么样？”
老石头还是摇了摇头：
“哎，住不惯。楼房里憋屈，上下不接土气。还是在村里，脚踩着地，心里踏实。”
沙老大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两下，语气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急切：
“石叔，您这……”
黄三在一边听着，越听越觉得憋得慌。
她终于忍不住，身子往前一探，朝着老石头开口道：
“大爷，这个可以答应啊，好家伙，这破房子这破地，30万为啥不卖啊？现在上哪找这种冤大头去。”
沙家哥俩脸色一黑。
但听到黄三这话，沙老大眼中又闪过一丝希望。
他连忙顺着话头，冲老石头用力点头，脸上的笑重新堆起：“这位妹子说的是实在话！石叔，您听听，这机会难得！”
老石头咂摸了一下：
“唉……主要是这地方我都住着习惯了，一辈子也没去过哪儿。临老了，咱也不想挪这个窝。”
这时
沙老四在一旁试探性的问道：
“那个，石叔你要实在舍不得这个老屋……您看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