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老四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石叔，您不想离开村子也好办，再重新给你盖个房子你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
沙老大都愣了一瞬。
随即两眼放光。
好你个老四，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脑子这么好用呢？
于是连忙顺着沙老四的话说道：
“对对对！老四这方法可以啊！石叔！不离村，不挪根，就是换间屋！您老住了一辈子旧房，也该享享新房的福了！您看怎么样？”
柳柒的嘴角不自觉的咧了咧。
实在搞不清楚面前这俩货想干什么。
有什么图谋吗？
好家伙。
就为这块破地？
又是天价买，又是承诺盖新房……
这底下是埋着金子还是怎么的？
黄三也忘了嗑瓜子，斜着眼瞅那哥俩。
上赶着当冤大头，确实少见。
老石头也是微微有些迟疑：“嘶……你这，也不是不行，是不是有点太折腾了。”
沙老大连忙甩头：“不折腾不折腾，这是哪的话！这么说，石叔你同意了？”
老石头沉默了片刻：“哎……这天也不早了，你们也跑了一趟。”
他慢腾腾地把双手拢回袖子里，身子往后靠进藤椅：
“容我再琢磨琢磨。明儿个，明儿个给你们个准话，行不？”
沙老四张着嘴，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沙老大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角。
只见沙老大脸上硬是重新堆满了笑：
“哎……行，行！石叔，您是老长辈，考虑周全应该的！那我们……就不多打扰您歇着了。”
沙老四也跟着起身，朝老石头胡乱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轻，倒退着挪到堂屋门口，这才转身跨出门槛。
堂屋里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老石头靠在藤椅里，没动弹，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哎，这帮人啊，从今年开春算起，到这都快腊月了，隔三差五就来。早先是老三，带着人，连哄带吓的。现在是老大老四。前天晚上，我还以为老三是冲着我来的呢。”
柳柒这才回头看了看老石头。
有些迟疑的问道：“老爷子，您家这底下埋啥了？”
老石头摇了摇头：“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
柳柒更疑惑了：“啥也没有他们图啥啊？又是给钱又是盖房子的。有这钱什么养殖场盖不起来？”
老石头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家人就爱瞎折腾。”
黄三把手里剩的瓜子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试探性的问道：
“大爷，您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您老早年埋下点啥，自个儿忘了？或者……是您上一辈，甚至更早以前？”
老石头笃定的摇了摇头：
“在我神职范围内的土地都归我管，土里埋着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黄三被噎了一下，眨眨眼，还是不甘心：
“那……那您为啥不干脆卖了？这条件，搁谁谁不心动啊？换了是我，早搬县城住楼房去了！”
老石头笑着摇了摇头：“都说了，这房子住习惯了，冷不丁的换个地方我也不适应。要不是他说要盖房子，我绝对不会点头。”
柳柒摊了摊手：“害，反正您老不亏，卖了就卖了呗。”
老石头没接他这话茬，目光转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容我再琢磨琢磨。明儿个再说。”
…………
贺蓝县，城区。
一家饭馆的二楼包间。
沙老大和沙老四对坐在圆桌两边。
桌上已经摆了两碟凉菜，白酒开了盖。
沙老四夹了一筷子拍黄瓜，放进嘴里嚼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沙老大：
“大哥，那老东西能同意吗？”
沙老大笑了笑：
“老四，你这脑子，有时候是真不转筋。他要是打定主意不卖，当场就撅回来了，还‘考虑考虑’？这话就是松口了！明天再过去，撑死了再加点价，准成。”
沙老四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他眯了下眼。
沙老大继续说道：
“明天去，把合同带着，签了字咱再开始盖房子，现在不是有那个轻钢别墅啥的，工期短的很，二十来天就能建起来。尽早把这事儿给……”
走廊里传来的动静。
沙老大立马止住了话头。
片刻后。
包间门被推开了。
沙老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黑色貂皮外套，左手缠着纱布，吊在胸前。
他脸色有点发白，眼眶下透着青。
但眼神依旧狠厉无比。
“大哥，老四。”
沙老三的声音有点哑，他反手带上门，走了进来。
沙老大和沙老四同时看向他，目光都落在他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上。
“老三来了？快坐。”
沙老大指了指空位，视线没从他手上挪开：
“你这手……医生咋说的？严不严重？”
沙老三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没了两根手指头。”
“嘶……”
沙老大和沙老四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屋子里静了一瞬。
“妈的……”
沙老四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人还是感叹。
沙老大脸色也沉了沉，但很快又缓过来，拿起酒瓶给沙老三面前的空杯倒上酒：
“先喝酒，暖暖。人回来就好。”
沙老三没碰酒杯。面色阴沉的说到：
“再过半个月，等老子这手拆了线，能活动了……我非弄死那个小杂种。”
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地扫过两个兄弟：
“在无人区让狼围了都没伤到老子，回了家在阴沟里翻船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我沙老三以后还混不混了？！”
沙老大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才谈好的事情，要是沙老三回去乱打一通，绝对黄铺子。
这事还要瞒着家里老爷子……
于是沙老大有些平和的劝到：
“老三啊，违法乱纪的事情少干一点好，这又不是以前了。”
沙老三拍了下桌子：“那老子这手就这么算了？！要是搁以前，老子直接调两辆铲车过去，连人带他那破院子，全推平了！埋了都没人知道！”
沙老四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左右看看。
虽然包间隔音还行，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劝道：
“三哥，三哥！消消火！大哥不是说不给你出气，咱也得琢磨琢磨。那小子太邪性了，后台还硬。咱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边说边把菜单推过去：
“先点菜，点菜！哥你吃点啥？这家的手抓羊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