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巨大的压力萦绕在整座吊脚楼当中。
终于,冉安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向着岳再兴深深一揖:
“真人深谋远虑,冉某……佩服。”
“巴东蛮族,愿归顺大明,效忠寇公!”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中五味杂陈。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李阀或许强大,但远在关中,鞭长莫及;而眼前这两位煞星,可是随时能取他性命的。
岳再兴与宋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第一步,成了。
“冉首领深明大义,贫道感谢。”岳再兴也站起身,“贫道答应之事,绝对作数。”
“不出十日,便会有人前来与冉首领交接,第一批粮种、农具,还有懂得耕作的官员,都会送到。”
冉安昌一愣。
他本以为岳再兴所谓的“分地安居”是画饼,要等天下一统后才可能实现。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雷厉风行,现在就愿意兑现承诺。
若真能如此,部族今年冬天就能少饿死很多人……
这一刻,他心中的抵触情绪消减了大半,甚至生出一丝感激。
“多谢真人!”这次他的鞠躬,真诚了许多。
下一刻,吊脚楼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蛮族战士冲进来,满脸焦急:
“首领!不好了!巴盟的人又打来了!川牟寻亲自带队,已经攻破了第一道水寨!”
冉安昌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熊熊:“集合所有勇士!今日定要让川牟寻这厮有来无回!”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藤牌弯刀,大步冲出吊脚楼。
岳再兴与宋缺相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楼外平台,蛮族战士已集结了数百人,个个手持兵器,群情激愤。
远处江面上,隐约可见十几艘“虎头船”正与蛮族的“蛇形舟”绞杀在一起,杀声震天。
宋缺看着冉安昌如猿猴般沿陡峭山崖向下疾掠,淡淡道:“看来这峡江之主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岳再兴的目光掠过江面战局,落在其中一艘最大的虎头船上。
船头立着一名赤膊大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如铁铸,胸口纹着一头狰狞的插翅猛虎。
他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刀法诡异狠辣,每一刀劈出都带起腥风。
那是苗疆“五毒刀法”,刀风中含有无形毒质,寻常武者嗅到便会头晕目眩。
“那人就是川牟寻?”岳再兴问。
“巴盟第一猛将。”宋缺点头,“据说幼时被遗弃深山,是喝狼奶长大的。”
“一身横练功夫加上苗疆毒功,在巴蜀地界罕逢敌手。”
此刻江面上,冉安昌已跃上己方战船。
他怒吼一声,藤牌护身,山鬼刀划出数道幽蓝弧线,连斩三名巴盟水手。
但川牟寻已经盯上了他。
“冉老儿!”川牟寻声音如破锣,在江面上回荡,“今日取你狗头,峡江就是我巴盟的了!”
他双足在船头一蹬,整艘虎头船都向下沉了三寸,借力腾空跃起,如一头真正的猛虎扑向冉安昌的战船。
人在半空,双刀已交叉劈下,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冉安昌举藤牌硬挡。
铛——!!!
巨响震得江面水花炸起。
藤牌表面的黑漆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编织的藤条。
这并不是普通藤蔓,而是苗疆特有的“铁线藤”,坚韧堪比精铁。
但即便如此,藤牌中央也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凹陷,边缘铁钉崩飞数颗。
冉安昌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他擅长的是山地游击和毒功暗袭,这种硬碰硬的正面厮杀,本就不是川牟寻的对手。
“哈哈哈哈!”川牟寻落地,双刀再进,“老东西,你也不过如此!”
他刀法展开,如狂风暴雨。
双刀时而交叉如剪刀,绞向冉安昌脖颈;时而分袭上下,一刀取头,一刀斩腿;
更可怕的是刀风中那股甜腥气味越来越浓,周围的蛮族战士嗅到后,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
冉安昌勉力支撑。
他藤牌左遮右挡,山鬼刀寻隙反击,刀法诡谲阴毒,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
但川牟寻的横练功夫已臻化境,刀锋划在他身上竟只留下白痕,毒质也似乎对他无效。
“没用的!”川牟寻狂笑,“老子早已百毒不侵!冉老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双刀忽然合二为一,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这是“五毒刀法”的杀招“万毒归宗”,旋转的刀轮带起腥风毒雾,所过之处,船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冉安昌的藤牌被卷入刀轮,只听“咔嚓”一声,铁线藤编织的盾牌竟被绞得四分五裂!
藤牌破碎的瞬间,冉安昌胸前空门大开。
川牟寻眼中凶光暴射,刀轮骤然止住,双刀如毒蛇出洞,直刺冉安昌心口!
这一刀太快,太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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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安昌甚至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抹幽蓝刀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
一道青影,如烟,如雾,如凭空而生。
岳再兴出现在两人之间。
他不是从山上跃下,也不是从水面掠来,就是那么“出现”了。
前一瞬还在半山窗口,下一瞬已在江心船头。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流扰动,甚至江面上的水波都没有因此改变流向。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伸出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然后轻轻一点。
点在了川牟寻的双刀交叉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
川牟寻脸上的狞笑僵住。
他感觉到刀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震荡。
不是巨力冲击,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分解”。
他苦练三十年的“毒蟾真气”,在这股震荡面前如冰雪遇阳春,瞬间消融。
双刀上淬炼的剧毒,那些能让宗师级高手都饮恨的苗疆奇毒,在接触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竟反向倒流,顺着刀身反噬回他的经脉!
“噗——”
川牟寻喷出一口黑血。
血不是红的,是黑的,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衫道人。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