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剑法最高奥义“铁马冰河”,以剑意引动天地之势,化战场杀伐之气为己用。
李孝恭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刺而来。
剑未至,剑压已让岳再兴衣袂向后狂舞,脸上肌肤如被刀割。
这是沙场磨砺出的剑,不为胜负,只为杀敌。
剑中蕴含的,是千军万马冲锋的惨烈,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死志。
岳再兴眼中终于露出郑重之色。
他没有用巧劲,没有闪避,而是同样一剑刺出。
湛卢剑的剑光温润如古玉,不刺眼,不张扬。
但这一剑刺出时,关墙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呼吸声、远处战场的厮杀声,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两剑在空中相遇。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叮”,如玉石相叩。
但以双剑相交处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
关墙地面铺着的青砖,一片片翻起、碎裂、化为齑粉。
十丈外的守军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有人甚至被震得口鼻溢血。
李孝恭的剑停住了。
他的剑尖,抵在湛卢剑的剑脊上,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而岳再兴的剑,却缓缓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一寸,两寸,三寸……
李孝恭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骨骼咯咯作响,他已将毕生功力催至极限,却仍挡不住那看似缓慢的一剑。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剑……没有杀气……”
岳再兴看着他,眼神平静:“剑为何一定要有杀气?”
话音落,剑势骤变。
湛卢剑忽然变得轻柔如羽,贴着李孝恭的剑身滑过,如情人抚过脸颊。
李孝恭只觉手上一轻,长剑已被引偏。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抽身后退,却已来不及。
剑光如青烟,掠过他的脖颈。
很轻,很柔,如春风拂面。
李孝恭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披风上,缓缓绽开一道红线。
他伸手摸了摸脖颈,指尖染上温热。
没有痛,只有一丝凉意。
“好……剑……”他喃喃道,眼中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然后,仰面倒下。
关墙上,鸦雀无声。
所有守军呆呆看着李孝恭的尸体,又看看那个持剑而立的青衫身影。
夕阳从岳再兴身后照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如神如魔。
岳再兴收剑归鞘,转身面向关内,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战场:
“李孝恭、窦轨已死!降者不杀!”
声如雷霆,滚滚而去。
关下,正在攻城的独尊堡军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关墙上,当啷一声,有守军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如秋雨敲瓦。
解晖在关下仰头望着那道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
葭萌关的黑旗在秋风中飘扬了十日,终于等到第一批从成都运来的守城器械和补给。
当最后一车弩箭入库,解晖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金牛道蜿蜒入云的险峻山道,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李阀的人,退了。”
“根据我们派出去的斥候带来的消息,李阀出动上万大军,由大将殷开山率领。”
“他们在金牛道驻扎了三日,收到葭萌关被攻破的消息后就退走了。”
这就是葭萌关的厉害之处,如果不是岳再兴闯关击杀李孝恭和窦轨,他们手上的三千人也根本不要想着攻破葭萌关。
岳再兴站在他身侧,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投向更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太原那座唐王府中的争论与不甘。
“李渊不傻。”
岳再兴淡淡道。
“失了葭萌关,再强行入蜀,只是徒增伤亡。”
“他会转而巩固关中,联合窦建德、王世充……甚至突厥。”
解晖冷笑:“联合?那些人各怀鬼胎,能真心联合才怪。”
“不过真人说得对,眼下我们势大,难保北方群雄不会合纵。”
“我们该回去了,一来成都那边,该好好庆贺一番,全取巴蜀,大业已成。”
“二来真人的想法也可以兄长他们讨论讨论。”
岳再兴点点头,葭萌关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是时候撤军了。
……
三日后,成都独尊堡。
庆功宴摆在堡内最大的天武场。
场中央燃起十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席开百桌,蜀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帮派首脑、地方官员几乎全到了。
有的主动前来,有的被“请”来。
但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恭谨的笑容,举杯向主位的三人敬酒。
岳再兴坐在正中,左手边是宋缺,右手边是解晖。
三人皆着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让整个天武场鸦雀无声。
“诸位。”
宋缺举杯起身,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今日庆贺,非为我宋缺,非为解堡主,更非为真人,而是为巴蜀百姓!”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自杨广无道,天下大乱,巴蜀虽偏安一隅,却也民生凋敝,盗匪横行。”
“今日葭萌关大捷,李阀退兵,巴蜀门户从此安宁!”
“更值得庆贺的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当众展开:
“重阳宫传书,南方战事,捷报频传!”
“李靖破林士宏于鄱阳湖,沈法兴授首姑苏,李子通败亡江都!”
“萧铣虽仍在负隅顽抗,但孤城一座,覆灭只在旬月之间!”
话音落,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暗中与北方势力勾连的家主们,脸色瞬间煞白。
而早就投靠独尊堡的势力,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解晖满面红光,举杯高呼:“大明一统南方,指日可待!诸位,共饮此杯,贺天下将定!”
“贺天下将定——!”
百桌同举,声震云霄。
宴席结束后,宋缺与岳再兴、解晖移至偏厅。
仆役奉上醒酒茶,三人对坐。
解文龙亦是在一旁伺候。
“真人,”宋缺脸上笑意未消,眼中却已恢复清明,“我有一事,想与真人商议。”
“宋兄请讲。”
“南方将定,巴蜀已入囊中。”
“我想待萧铣覆灭,便让寇仲与玉致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