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宋缺喝了一口醒酒汤,沉声道:
“我之所以这般提议,一来,宋阀与大明联姻,可安蜀中人心。”
“二来,寇仲年纪也不小了,该有子嗣延续香火。”
“三来大婚可提振士气,更增其声望。”
岳再兴端着茶碗,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碗中碧绿的茶汤,茶叶缓缓沉浮,如天下大势,起落不定。
“宋兄所言有理,这桩婚事贫道自然是赞成的。”
他放下茶碗,缓缓道:
“贫道担心的是如今我们一统南方与巴蜀,已成北方群雄眼中钉、肉中刺。”
“届时李阀、王世充、窦建德,甚至突厥,都可能联手来攻。”
“这件事不容忽视。”
宋缺点头道:“不错,真人担心的有道理,寇仲大势已成,北方群雄不会束手就擒。”
“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这些人不会团结的。”
“只要我们挡住他们最开始的进攻,时间一长,这些人必然开始内讧,那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
解晖亦是道:“不错,到时候兄长坐镇巴蜀,真人坐镇江淮,大明水师横行江上,纵然北方群雄想要南下也要碰的头破血流!”
解文龙也开始献计献策,他道:“我们不可一直防御,也可以伺机前出,挑选如徐元朗这样的软柿子,灭掉他以震慑北方势力!”
宋缺露出一抹笑容,他这个大女婿总算开始全心全意为大明谋划,不再一心支持李阀。
“不错,文龙的办法是个好办法。”
“总之,我们不可因为眼下的胜利而产生半点骄狂之心,反倒要更加警醒,如此才能最终统一天下!”
岳再兴道:“除此之外,蜀地魔门也要解决了。正所谓打扫干净屋子,才能迎接客人。”
“眼下就是打扫屋子的时候,我们绝不能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我们的势力存在,如此才能全心全意的应对北方势力的联合。”
宋缺缓缓颔首:“真人说的不错,不单单是魔门的安隆,海南派晁公错也是要解决的对象,不过眼下先从安隆下手比较好。”
岳再兴道:“这件事就交给贫道吧,蜀中诸多繁琐事务就交给宋兄与解兄了。”
宋缺与解晖大笑:“好!”
宴席结束后,岳再兴稍稍收拾,就准备出发前往泸州盐场。
安隆此人狡猾多端,想要找到他会耗费不少功夫。
但泸州盐场乃是安隆的根基,岳再兴到那里,安隆自然会现身。
宋缺前来与岳再兴告别,询问起是否要在一统南方与巴蜀之地后让寇仲继位登基。
岳再兴踱步道:“实话实说,宋兄,贫道心底也有些矛盾。”
宋缺道:“真人请说,我们可以一起参详。”
岳再兴点点头:“如今我们一统南方与巴蜀,本就吸引了北方群雄的敌意,若是寇仲登基称帝,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这对我们未来的发展不好。”
“贫道本打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但以今时今日的局势,文武众将追随寇仲,求得便是飞黄腾达,寇仲不登基称帝,只怕下面人不满意。”
宋缺点点头道:“真人担心的有道理,我也明白真人的意思,既然如此,不若先称王,毕竟李渊现在也是唐王。”
岳再兴思索片刻:“宋兄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让他先称王,理由便是天下不曾一统,故此不称帝,只称王,待到天下一统再称帝。”
与宋缺商量完这件事,岳再兴便直奔泸州而去,抵达泸州后,入住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为他安排了一座小院,名为听涛院。
听涛院内,岳再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院中石凳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与宋缺在岭南、蜀中这些时日的切磋论道,让他的武学境界有了微妙的松动。
那种感觉就像一扇尘封已久的门,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使他又有了破境的感觉。
三花聚顶,他已经凝聚了“人花”,对应炼精化气,精气充盈,肉身无漏,寿元大增。
如今,那扇门后透出的,是“地花”的光。
地花,对应炼气化神。
气是人体活动的基础,心无惊无恐、无忿无怨,方可使气平顺。
中气足而不思食,达到炼气化神,地花乃成。
他决定突破之后再行对安隆动手。
岳再兴缓缓吐纳。
每一次呼吸,都悠长得仿佛跨越了一个季节。
吸气时,院中秋叶无风自动,向着他缓缓飘来;呼气时,落叶又悄然回归原位。
这不是真气外放,而是他的气息已与周遭天地产生共鸣。
子时,万籁俱寂。
岳再兴忽然睁眼。
他眼中没有精光,反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平淡。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瞳孔深处,隐隐有日月轮转、山川起伏的虚影。
那是精气神与天地交感产生的异象。
他抬手,掌心向上。
院中的落叶、尘埃、露珠,开始缓缓升起,在他掌心三尺之上盘旋。
没有真气催动,纯粹是意念牵引。
这些微小的存在,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旋转。
一刻钟后,所有悬浮物缓缓落地。
岳再兴收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地花,成了。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发生了质变。
原本只能感知周身十丈的气息、心跳、真气流动,如今却能“听”到百丈外仆役的梦呓、“看”到客栈外街道上更夫的灯笼、“闻”到城外稻田的稻香。
无漏道体更上一层,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生生不息。
最重要的是心境的升华。
不管是种种杀戮还是算计争斗,此刻如云烟过眼,再难动摇他的本心。
三日后,黄昏。
岳再兴推开房门时,等候在外的掌柜立刻躬身递上一卷密报。
“真人,安隆回来了。”
掌柜低声道。
“是昨日深夜悄悄进的城,身边还跟着四个人。”
“经辨认,是当年邪帝向雨田的四大弟子: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
岳再兴展开密报,迅速扫过。
悦来商行的情报极其详尽,不仅记录了五人的行踪,还附带了他们的武功特点、性格分析,甚至包括他们这些年在各地的活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