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帝的弟子,一向各自为政,矛盾极深,甚少联手。”
岳再兴合上密报,双眸微眯,目光闪动。
“如今他们却齐聚泸州,看来安隆许了他们不小的好处。”
掌柜迟疑道:“要不要……多调些人手?这五人联手,非同小可。”
岳再兴微微一笑:“不必,他们聚在一起,反倒省了贫道四处找寻的工夫。”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安隆藏身的地方,查清了?”
“查清了。”
“城西三十里,有个叫‘柳溪村’的庄子。”
“表面上是普通村落,实则村民全是安隆手下伪装的。”
“庄子依山傍水,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岳再兴点头:“好,今夜子时,我亲自去一趟。”
掌柜躬身退下。
子时将至,岳再兴推门而出。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窗口跃下,落地无声,如一片羽毛。
夜色中,他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泸州城的街巷深处。
柳溪村,名副其实。
一条清澈的溪流绕村而过,溪边垂柳成行,即使在秋夜,柳条依旧柔软。
村子不大,约莫五六十户人家,此时大多已熄灯,只有村中最大的那座宅院还亮着烛火。
宅院正堂,五人围坐。
安隆是个矮胖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眼睛细小,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背后,是魔门最精于算计的心。
“四位道兄,”安隆给每人斟满酒,“那岳再兴的底细,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此人年不过四十余,武功却高得离谱,连宁道奇、了空都死在他手上。”
“最诡异的是他那门‘吞天魔功’,据说可吸人真气、化人血肉,端的是魔道至高法门。”
他对面,坐着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正是尤鸟倦。
他眼窝深陷,手指细长如鸡爪,此刻正用指甲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安胖子,”尤鸟倦声音沙哑,“你说得天花乱坠,可那岳再兴若真如此厉害,我们五人联手,就一定能拿下?”
“尤兄此言差矣。”
安隆露出一抹笑意。
“武功再高,也怕围攻。”
“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环顾四人。
“我在这村子里,布置了七十二名弟子,个个精通合击之术。”
“届时他们布下‘天罗地网阵’,困住岳再兴,我们五人从旁袭杀。”
“任他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坐在尤鸟倦身侧的丁九重重重哼了一声。
“管他多厉害,老子一拳打爆他脑袋!”
丁九重瓮声瓮气,杀机四溢。
“只要安胖子你答应的事做到,吞天魔功,我们五人共享!”
周老叹和金环真这对夫妻对视一眼。
周老叹面容阴鸷,十指骨节粗大,显然外功极深;金环真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颦一笑间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态。
“安隆,”周老叹缓缓开口,“事成之后,泸州盐场的三成利,你可别忘了。”
“自然不会忘!”安隆拍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五人耳边响起。
“你们这五个人,还是乖乖出手受死吧,省的让贫道浪费力气。”
这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不是从窗外飘入,而是直接响在耳中,如有人在耳边低语!
五人脸色同时大变。
尤鸟倦第一个动了。
这个干瘦如骷髅的老魔,身形未转,整个人却如没有骨头的蛇般向后滑去。
不是退,是“滑”,双足甚至未离地,贴着青砖地面向后平移三尺,背部已贴住墙壁。
他十指微张,指甲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如十柄淬毒的小剑。
丁九重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怒吼一声,如猛虎出柙,直接撞碎了面前的楠木桌子!
木屑纷飞中,他双拳已泛起金属般的青灰色光泽!
那是将横练硬功催至顶峰的征兆。
碗碟、酒壶、残羹,被他狂暴的真气震得四溅,却无一能近他身前三尺。
周老叹与金环真这对夫妻配合最默契。
周老叹身形微蹲,十指如鹰爪扣地,指关节发出噼啪爆响;金环真则如鬼魅般飘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真气瞬间连通。
这是他们合击之术的起手式“连理同枝”,真气叠加,威力倍增。
唯有安隆,端坐不动。
但他身下的太师椅,忽然“咔嚓”一声,四条椅腿同时陷入青砖半寸。
他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依旧,双眼却眯成了两条细缝,缝中精光如针。
“真人果然厉害。”
“竟然能够查到我在这里。”
安隆缓缓起身,肥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出一种诡异的轻盈。
“但今日这村庄里,都是我的人。”
“真人未免太托大了!”
他拍了拍手。
不是掌声,而是某种暗号。
刹那之间,原本寂静的村庄活了。
院墙上、屋顶上、树影中、水井后……
数十道身影同时显现。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扮作农夫、村妇、樵夫,但此刻手中握着的,却是渔网、铁钩、镰刀、钉耙这些农家器具改造的奇门兵器。
更诡异的是,他们站的位置暗合某种阵势,彼此气息相连,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
天罗地网阵,已成。
岳再兴站在院中,月光洒在他青衫上,如镀了一层银霜。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七十二名伪装成村民的魔门弟子,又落回安隆五人身上,轻轻摇头:
“区区天罗地网阵,不值一提。”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向左横移三步。
这三步看似寻常,却恰好踏在阵势运转的“生门”节点上。
左侧七名手持渔网的弟子正要撒网,忽觉手中渔网一沉。
不是被拉住,而是网绳上附着的真气莫名其妙地紊乱了,渔网如活物般反缠向自己!
“怎么回事?!”
为首弟子惊呼,已被渔网罩住,滚倒在地。
几乎同时,岳再兴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参合指力无声无息射出,目标不是人,而是右侧墙角那口水缸。
“噗”的一声轻响,缸身破开一个小孔,缸中存了半夜的雨水如箭般激射而出,化作数十道水箭,射向屋顶上的五名弓弩手!
那些弓弩手正要放箭,却被水箭扑面,眼前一花,手中弩箭失了准头,嗖嗖射空。
两处阵眼,瞬间被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