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再兴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刹那,四大圣僧同时动了。
不是一齐扑上,而是如演练过千百遍般,各站方位,各施绝学。
道信大师在东,双手缓缓推出。
动作极慢,如老僧礼佛,但双掌推出的瞬间,掌风已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色佛掌虚影。
掌印未至,掌压已让官道地面下沉三寸,两旁树木被压得弯折!
智慧大师在西,左手持念珠,右手单掌竖起。
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那光不刺眼,却让人看了心生宁静,仿佛要放下一切执念,皈依我佛。
这一掌不重杀伐,重在“渡化”,掌力中蕴含的禅意能扰乱对手心神,消磨战意。
帝心尊者在南,乌木禅杖横扫。
杖影过处,空气发出呜呜悲鸣,如万千僧侣同时诵经。
杖法看似简单,却蕴含“大圆满”之意,一杖出,封死上下左右所有变化,让人避无可避。
嘉祥大师在北,只出一指。
右手食指缓缓点出,指尖无光无华,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锐利”。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因为它指向的不是岳再兴的身体,而是他气机运转的“节点”!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到来。
掌力慈悲中蕴杀机,杖法圆满中藏绝路,指力锐利中透破妄,更有梵音禅唱扰乱心神。
这是佛门压箱底的“四象降魔阵”,曾困杀过魔门巨擘。
岳再兴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伤势隐隐作痛,那是与石之轩硬拼时留下的内伤,尚未完全调理。
但他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湛卢剑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画圆。
剑尖在身前划过一个浑圆的轨迹,轨迹起初清晰,随即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灰色光幕。
光幕流转不息,如太极图般缓缓旋转,将岳再兴周身三尺笼罩其中。
道信的佛掌第一个印上光幕。
金色掌印与灰色光幕接触的瞬间,没有爆鸣,没有气浪,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
金色佛光如冰雪遇阳春,迅速黯淡、消散,最后竟被灰色光幕吞噬了一小半!
剩余掌力虽仍磅礴,却已失了三分锐气。
几乎同时,智慧的心佛掌印至。
白色柔光渗入灰色光幕,试图扰乱岳再兴的心神。
但岳再兴地花已成,心神如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那渡化之力如清风拂山岗,过而不留。
帝心的禅杖随后砸到。
这一杖势大力沉,杖风将官道上的尘土全部卷起,如一条土龙撞向光幕。
岳再兴剑势一转,光幕忽然由守转攻,向前一迎、一引。
乾坤大挪移!
禅杖砸中的不是光幕,而是道信残余的掌力!
两股佛门真气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气浪将官道两旁碗口粗的树木拦腰震断!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嘉祥的那一指到了。
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直刺岳再兴左肋空门。
那里正是他内伤所在!
岳再兴眼中精光一闪。
他竟不闪不避,左手五指如兰花绽放,迎向那一指。
天山折梅手!
指与指在空中相触。
嘉祥大师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的指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的内力顺着他手指逆冲而上,直攻心脉!
他想撤指,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黏住了!
“撒手!”
嘉祥低喝,全身真气爆发,试图震开。
但岳再兴左腕一旋,五指如灵蛇般缠上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嘉祥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手已废。
第一回合,四大圣僧合击被破,一人受伤。
但四僧毕竟是佛门顶级高手,应变极快。
道信双手合十,口中诵经声再起。
这一次不是梵音慑心,而是“金刚经”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如金铁交鸣,震得人气血翻腾。
他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浮现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
智慧大师念珠急转,每一颗珠子都泛起白光。
他双掌齐出,掌影重重,如千手观音,每一掌都蕴含着不同的禅意。
或慈悲,或智慧,或威严,或平和。
千般变化,归于一念!
帝心尊者禅杖驻地,整个人如老树盘根,气息与大地相连。
他缓缓举起禅杖,杖头那朵未开的莲花忽然绽放!
不是真的开花,而是真气凝成的莲花虚影,花瓣片片锋利如刀,旋转着罩向岳再兴!
嘉祥虽左手被废,却战意不减。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右手食指精血染红,再次点出!
这一指不再平淡,而是带着惨烈的决绝,指尖血光吞吐,如地狱红莲!
四僧拼命了。
岳再兴眼神凝重。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湛卢剑再动。
这一次不再是守势,而是攻。
剑光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漫天都是青色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真实不虚,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五岳的雄奇,全真的中正,独孤的破妄,越女的古朴,天外飞仙的飘逸……
万剑归宗!
剑影与掌影、杖影、指影碰撞,爆发出密集如雨的炸响。
官道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两旁树木成片倒下,烟尘滚滚,月光都被遮蔽。
三十招后,岳再兴忽然身形一滞。
伤势发作了。
与石之轩一战留下的内伤,在连番激战后终于压制不住,气血逆冲,喉头一甜。
他强压下涌到嘴边的鲜血,剑势却难免露出一丝破绽。
四大圣僧何等眼力,立刻抓住机会。
道信的金刚掌印直拍胸口!
智慧的千手掌影封死退路!
帝心的莲华杖影当头砸下!
嘉祥的血色指力直刺咽喉!
四道绝杀,同时临身。
生死一瞬,岳再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前冲,竟从四道攻击的缝隙中穿过!
代价是左肩被道信的掌风擦中,衣襟碎裂,皮开肉绽;右肋被智慧的掌影扫过,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