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非人的嘶吼,像是拉开了一场血腥盛宴的帷幕。
十数个由破败铠甲与兽骨拼凑而成的邪灵守卫,沉重的步伐踏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它们脖颈上那团猩红的魂火剧烈跳动,空洞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在沈清辞怀中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那是对纯净血脉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望。
“找死!”
云舟是第一个动的。他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主,眼见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竟敢觊觎苏九九,胸中的魔火瞬间被点燃。他一步踏出,护在沈清辞身侧,手中魔气汹涌,一柄凝实如铁的漆黑长枪瞬间成型,枪尖直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邪灵守卫。
“给小爷滚开!”
他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将那柄魔气长枪如投掷标枪般猛力掷出。长枪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在昏暗的石厅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精准地刺向那守卫的胸口。
“铛!”
一声巨响,不似血肉被贯穿,反倒像是重锤砸在了万年玄铁之上。
那柄由精纯魔气凝聚、足以洞穿山岩的长枪,在接触到守卫胸前那片锈迹斑斑的护心镜时,竟寸寸碎裂,爆成一团散乱的黑气。而被击中的邪灵守卫,只是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前冲的步伐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它胸前那块护心镜上,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云舟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这什么鬼东西?这么硬?”
他话音未落,林清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他身侧。她的剑没有出鞘,只是并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弹。
“嗡——”
数十道细密如牛毛的剑气自剑鞘的缝隙中迸发,交织成一张绵密的剑网。她没有像云舟那样选择硬碰硬,而是将剑网的目标对准了另一个守卫的膝盖、手肘等关节连接处。那里由黑色的铁索连接,看起来是整具构装身体上最薄弱的环节。
剑网无声地覆盖上去,那些锋利的剑气精准地切割在铁索与骨骼的缝隙间。
“吱嘎——”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响起,剑气与那不知名的金属、骨骼碰撞,溅起一连串细小的火星。然而,结果却同样令人心寒。剑网消散后,那些关节处的铁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甚至没能斩断其中最细的一根。
林清婉的柳眉蹙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气在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阴冷的、附着其上的邪异力量给抵消、腐蚀了大半。这些守卫的坚固,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
两个回合的试探,不仅没能阻拦邪灵守卫,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它们的速度陡然加快,手中拖曳的巨斧与长刀被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众人当头劈下。
一时间,刀光斧影,恶风呼啸,整个石厅都充斥着一股令人窒syste的杀伐之气。
“散开!结阵!”
龙渊低喝一声,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凝重。他与凰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瞬间挡在了最前方。
“吼!”
龙渊向前踏出一步,喉间发出一声真正的龙吟。一股源自血脉顶端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邪灵守卫动作猛地一滞,魂火都黯淡了一瞬。但这压制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它们便再次发狂般冲来,似乎这片祭坛的邪气隔绝了大部分龙威的影响。
龙渊不再迟疑,他右手化爪,金色的龙鳞覆盖手臂,迎着一柄劈来的巨斧,不闪不避地抓了过去。
“锵!”
龙爪与巨斧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龙渊闷哼一声,手臂被震得发麻,那邪灵守管被他一爪之力震得连连后退,但手中的巨斧却完好无损。
另一边,凰锦周身燃起七彩的涅盘之火。她没有选择硬撼,身形飘然后退,玉手轻扬,一道七彩火鞭甩出,精准地缠住了一个邪灵守卫的脖颈。
“滋啦——”
神圣的火焰与邪异的能量接触,发出烤肉般的声响,黑烟滚滚。那守卫脖颈处的骨骼被烧得焦黑,魂火剧烈摇曳,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有用!
众人心中一喜。涅盘之火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是这些守卫的克星。
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那被火鞭缠住的守卫竟不顾自身损伤,猛地一拽手中长刀,反手朝着凰锦劈来。与此同时,它身边的两个守卫也立刻调转方向,呈合围之势,一同攻向凰锦。
它们没有神智,却有着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协作意识。
云舟与林清婉立刻上前,各自拦下一个守卫,为凰锦分担压力。沈清辞抱着苏九九,退到了整个队伍的最中心。他没有轻易出手,清冷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怀中抱着苏九九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则并指成剑,一缕纯白的剑火在指尖吞吐不定。
任何一个试图绕过防线、靠近他怀中之人的守卫,都会在瞬间被这道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无比的剑火逼退。剑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那些邪灵守卫似乎对这股力量也颇为忌惮,不敢轻易沾染。
战局,就这么僵持住了。
小队五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沈清辞与苏九九居中,其余四人则在外围与十数个邪灵守卫缠斗。
石厅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云舟时不时的咒骂。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铁打的吗?老子的魔气都快耗光了,它连皮都没破!”云舟一枪荡开一柄巨斧,虎口被震得发麻,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的对手是一个手持双斧的守卫,攻势大开大合,沉重无比。每一次格挡,都让云舟气血翻涌。他的魔气虽霸道,但对这种纯粹的物理防御和邪气加持的构装体,效果大打折扣,更像是用一团棉花去砸一块石头。
林清婉的情况稍好一些,她的剑法灵动飘逸,不与守卫硬拼,而是利用身法游走,不断攻击着对方的关节和能量核心——那团跳动的魂火。但魂火被一层无形的屏障保护着,她的剑气十有八九都会被滑开,偶尔有几次击中,也只是让其晃动一下,无法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龙渊与凰锦成了这场战斗的主力。
龙渊凭借强悍的龙族肉身,硬生生扛住了三个守卫的围攻。他的每一次出爪,都能在对方的铠甲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但这些伤痕对没有痛觉的守卫而言,毫无意义。
凰锦的涅盘之火是唯一能对邪灵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力量。但这些守卫悍不畏死,即便被火焰点燃,也会在被彻底焚毁前,发动最疯狂的攻击。而且,催动涅盘之火对凰锦的消耗同样巨大,她的脸色已渐渐泛白。
这是一场消耗战。
一场对他们极为不利的消耗战。
这些守卫仿佛不知疲倦,力量无穷无尽,而他们这些闯入者,灵力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更糟糕的是,这祭坛内的空气中弥漫的邪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护体灵力,压制着他们的神魂,让他们感觉像是在深水中战斗,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要滞涩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沈清辞的声音在混战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们的力量似乎与这座祭坛相连,源源不绝。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守卫身上。它们虽然看似各自为战,但隐约之间,行动却有着某种规律。每当一个守卫被逼退,立刻会有另一个从旁补上,它们的站位,始终将众人困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内。
这更像是一个阵法。
一个以邪灵守卫为阵脚的、活着的困杀之阵。
就在沈清辞思索之际,战局突变。
那个一直与云舟缠斗的双斧守卫,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它脖颈上的魂火暴涨一圈,两柄巨斧之上,竟也燃起了猩红的火焰。它一斧逼退云舟,另一斧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越过云舟的防线,直劈向他身后的林清婉。
此时的林清婉,正全神贯注地与自己的对手周旋,寻找破绽,根本没料到侧后方会传来如此凌厉的攻击。
那柄燃烧着邪火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小心!”
云舟和沈清辞同时出声。云舟回身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斧刃劈落。
沈清辞目光一寒,右手食指的纯白剑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剑气就要射出。可就在同时,他正面负责牵制的两个守卫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同时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一刀一剑,封死了他所有救援的角度。
他若强行出剑救援,怀中的苏九九便会暴露在另一个守卫的攻击范围之内。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辞做出了选择。他侧身,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其中一个守卫的斩击,同时指尖的剑火一分为二,一道击退了另一个守卫,另一道则射向攻击林清婉的巨斧。
“噗!”
刀锋入肉,沈清辞的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而他分出去的那道剑火,虽然成功击中了巨斧,但仓促之间力量已然不足,仅仅是让巨斧下劈的轨迹偏移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救了林清婉的命。
巨斧擦着她的肩膀劈下,锋利的斧刃撕裂了她的衣衫和皮肉,带出一串血花。她闷哼一声,被那股巨力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阵型,乱了。
那十数个邪灵守卫抓住这个机会,同时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包围圈急剧缩小。
龙渊与凰锦被数个守卫死死缠住,自顾不暇。云舟目眦欲裂,魔气暴涨,却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和受伤的林清婉。
危机,在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沈清辞承受了一记重创,气息微乱,但他依旧将苏九九稳稳地护在怀中,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他看着怀中人儿苍白而恬静的睡颜,眉头紧锁。
她太累了。连续切换三个顶级马甲,神魂的损耗远超想象。此刻的她,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琉璃灯,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在这等邪气冲天的险地颠簸。
他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杀意与决断交织。能动用那个代价极大的秘法了……
就在他准备不计后果地爆发时,他怀中的苏九九,那长而卷翘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越逼越近的刀光斧影所占据。
一个手持长刀的守卫,突破了云舟的防线,它猩红的魂火锁定在沈清辞的身上,似乎察觉到他受了伤,是此刻最薄弱的一环。它高高跃起,双手握刀,汇集全身之力,朝着沈清辞的头顶,当头劈下。
这一刀,避无可避。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苏九九更紧地护在怀里,准备以自己的身躯,硬接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那刀锋即将落下,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寸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奇异的嗡鸣,自沈清辞的怀中传出。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也不是剑意。
那是一种无形的、仿佛能拨动命运之弦的波动,以苏九九的身体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石厅。
正在疯狂劈砍的邪灵守卫,动作齐齐一僵。
那当头劈下的长刀,也凝固在了半空。
整个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清辞怀里那只一直昏迷不醒的小狐狸,她的手指,轻轻地、无意识地,在空中敲击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仿佛,在给某个遥远的存在,发送了一道无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