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包裹着城东的废墟。旧太阳神庙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残骸,散发着不祥的静谧。硫磺与腥甜的气息,比白日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来者的呼吸。
霍去病一马当先,钨龙戟在黑暗中偶有微光流转,如同蛰伏的龙鳞。他步伐极稳,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无声的路径上,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战场煞气,将那阴邪的气息略微逼退。苏文玉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隐有清辉,与霍去病的刚猛煞气互为呼应。
林小山和程真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略显紧张的牛全。牛全背着一个鼓囊囊的改装包裹,里面是他那些宝贝疙瘩的核心部件和一些紧急拼凑的“惊喜”。八戒大师走在最后,佛珠轻捻,低沉的梵唱无声流淌,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微光,勉强驱散着试图侵扰心神的无形寒意。
“热能信号比白天强了三倍不止,”牛全压低声音,盯着一个手持式简易探测器的屏幕,屏幕光映着他冒汗的鼻尖,“下面至少五十个活人,还有……好几个能量反应强得不像人的东西。那个最阴冷的点,在正下方偏西,估计就是主祭坛或者老巫师的位置。”
“入口白天暴露了,他们肯定有防备。”程真链子斧的机括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弹射。
“那就走‘后门’。”霍去病声音冷淡,目光扫向神庙一侧半塌的、爬满藤蔓的高墙,“牛全,你白天探测时,西侧地下结构最薄弱处,在哪里?”
牛全连忙调出记忆中的结构图:“墙根往下约一丈,再横向三尺,是原本的祭司休憩所,现在应该塌了大半,但结构最脆,而且……离那个最阴冷的能量点直线距离最近,隔了两道石墙。”
“就是那里。”霍去病不容置疑,“炸开它,我们直接落进他们核心。”
“炸、炸开?”牛全一哆嗦,“动静会不会太大?”
林小山拍了拍他肩膀:“老牛,现在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他们以为我们要么强攻正门,要么望风而逃。咱们直接从他们头顶砸穿地板下去,这才叫惊喜。”
计划既定,行动迅如雷霆。
众人悄无声息摸到西侧高墙下。牛全手忙脚乱却异常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几块扁平的塑性炸药,吸附在指定区域的墙根,连接上微型引信。其余人散开警戒。
“三、二、一……”
低沉的闷响,并非惊天动地,但脚下的地面明显一震。砖石粉尘混合着陈年腐土的气息喷涌而出,一个足够两人并行的不规则洞口赫然出现,下面隐约传来惊怒的叫喊和器物翻倒的声音。
“下!”霍去病第一个跃入,戟风呼啸,瞬间扫清下方因爆炸而立足未稳的两个黑袍守卫。苏文玉如轻羽般飘落,软剑化作点点寒星,封住侧翼。
林小山、程真、牛全、八戒大师鱼贯而入。
下面果然是一个相对宽敞但极其压抑的空间。墙壁上插着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把,映照出扭曲的壁画和诡异的神像。空气污浊,混合着血腥、药草和虫豸特有的腥臊。正中央是一个黑曜石砌成的圆形祭坛,上面刻满暗红色的扭曲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灵光。祭坛周围,或站或坐着数十名身穿天师道袍或本地巫师服饰的人,此刻正惊怒交加地望向来犯之敌。
祭坛后方,一个身披褴褛彩色羽毛与骨饰、身材佝偻干瘦的老者,正是摩睺罗伽。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手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鬼火,死死盯着霍去病。
张宝和吴猛站在祭坛两侧,脸色阴沉。张宝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罗盘,缕缕黑气从中渗出;吴猛则握着一柄白骨拂尘,拂尘丝无风自动,如同活物。
“大胆狂徒!竟敢亵渎圣地!”摩睺罗伽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夜枭啼哭。他手杖一顿,地面和墙壁的缝隙里,顿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沙沙声,无数蜈蚣、蝎子、黑甲毒虫潮水般涌出,汇聚成数道虫流,向众人扑来!
“结阵!护住牛全!”霍去病冷喝一声,钨龙戟猛然顿地,一圈炽烈的、肉眼几乎可见的气浪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首当其冲的虫流瞬间被震碎大半,残肢乱飞。但这气浪显然极耗心力,霍去病脸色微微一白。
八戒大师早已口诵真言,佛光暴涨,形成一个稳固的光罩,将牛全和大部分虫豸隔绝在外。苏文玉软剑舞动,剑气清冽,将漏网的毒虫绞碎。
“雕虫小技!”张宝狞笑,手中黑罗盘急转,数道凝实的黑气如毒蛇般射出,并非直攻,而是蜿蜒游走,瞬间没入祭坛符文。祭坛嗡鸣,暗红色灵光骤然大盛,化作数只巨大的、由光影和邪气构成的骷髅鬼爪,凌空抓向众人!这鬼爪无视部分物理防御,带着直透灵魂的冰寒与侵蚀。
程真怒吼,链子斧脱手飞出,如银色旋风斩向一只鬼爪,却只斩得黑气溃散少许,鬼爪略一迟滞,继续抓来。他急忙闪避,肩头被爪风扫中,顿时感到一阵刺骨冰寒和虚弱。
“邪气凝形,需破其源!”苏文玉清叱,软剑剑尖陡然亮起一点纯粹的白光,如流星刺向祭坛上旋转的黑罗盘。这是道门破邪真元。
吴猛冷哼一声,白骨拂尘一挥,千百拂尘丝骤然暴长,如同白色骨鞭,交织成网,拦向苏文玉的剑光。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地面阴影蠕动,竟爬起几具残缺的、裹着破布的骷髅,摇摇晃晃扑向林小山和程真。
战斗瞬间白热化,陷入混战。
林小山手持特制战术匕首,格挡开一具骷髅的爪击,另一只手摸出强光爆震弹,砸向吴猛方向。“老程,掩护我!”他喊了一声,身体异常灵活地在骷髅和偶尔窜来的毒虫间隙穿梭,目标却是祭坛侧后方几个正在维持某种仪式的黑袍巫师——那些家伙手里捧着不断冒泡的瓦罐,腥甜气息的源头就在那里。
程真会意,链子斧呼啸,全力缠住吴猛的白骨拂尘和另一只鬼爪,为林小山创造机会。
霍去病与张宝、摩睺罗伽形成对峙的核心。张宝不断催动罗盘,释放各种诅咒黑光和邪气冲击,干扰霍去病的行动与心神。摩睺罗伽则专注于操控虫海和祭坛的辅助邪法,他口中发出尖锐的哨音,虫群变得更加狂暴有序,并且开始释放淡紫色的毒雾。
霍去病压力陡增。他不仅要应对张宝诡异的远程咒法,还要分心震散虫群毒雾,更要提防祭坛鬼爪的偷袭。但他眼神锐利如初,戟法大开大阖,以攻代守,煌煌兵家煞气与至阳罡气混合,竟将大部分邪法暂时挡在身周三尺之外。他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目标直指操控核心的摩睺罗伽。
牛全在佛光罩里急得满头大汗,他飞快地组装着几个大威力的爆破装置,同时将一个形似大功率声波发生器的圆盘对准虫群最密集处。“尝尝这个!”他启动开关,一阵常人听不见、但对节肢动物和某些爬虫神经系统有剧烈干扰的高频声波扩散出去,虫群顿时一阵混乱,自相践踏。
但好景不长,摩睺罗伽立刻察觉,手杖指向牛全,几只拳头大小、色彩斑斓的诡异飞蛾从袖中飞出,扑向佛光罩。飞蛾撞在佛光上,纷纷爆开,溅射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佛光罩一阵剧烈摇晃。
“大师!”牛全惊叫。
八戒大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梵唱不停,佛光再次稳住。
“不行,不能拖!”林小山已经解决了两个黑袍巫师,瓦罐被打碎,腥甜气息稍减,但整体局势依然险恶。对方人多,又有地利和邪法加持。“牛全,炸药!最大当量的,安在承重柱和祭坛基座!炸他娘的!”
“可、可你们还在里面!”牛全手抖。
霍去病一戟荡开张宝的一道凝实黑箭,厉声道:“听他的!快去!我们有办法脱身!” 他看了一眼苏文玉,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牛全一咬牙,抱着几个大号炸药块,借着佛光掩护和混乱战局,连滚带爬冲向几处关键的承重结构。
张宝和摩睺罗伽也察觉不对,攻击更加疯狂。摩睺罗伽甚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杖骷髅头上,骷髅眼窝鬼火大盛,祭坛猛地一震,一只几乎凝成实质、覆盖着黑鳞的巨大利爪从祭坛中心探出,抓向霍去病!
“就是现在!”霍去病不闪不避,反而长啸一声,周身气势暴涨,钨龙戟上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他竟将大部分力量集中于戟尖,化作一道璀璨如烈阳的金红戟芒,以玉石俱焚之势,直刺那黑鳞利爪的中心,同时也是祭坛能量最汇聚的一点!
轰!!!
金红与漆黑的光芒猛烈对撞,爆发出惊人的冲击波,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张宝和摩睺罗伽齐齐吐血后退,祭坛上的符文灵光骤然黯淡大半,那只黑鳞利爪哀鸣一声,寸寸碎裂。
霍去病也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握戟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引爆!”林小山嘶声大喊。
早已安置好炸药的牛全,狠狠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没有漫长的滴答声。
下一刻——
震耳欲聋的、仿佛大地怒吼的爆炸声从数个承重点同时爆发!炽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愤怒的巨龙,撕碎岩石,吞噬邪气,横扫一切!
“走!”苏文玉一把拉住力竭的霍去病,软剑划出一道柔韧的剑气,暂时挡住崩塌的落石。林小山和程真架起几乎虚脱的八戒大师。牛全连滚带爬地跟上。
众人沿着来时的缺口拼命向上冲。身后是连环的坍塌、惨叫、火焰和邪法最后崩溃的尖啸。
当他们灰头土脸、带着满身伤痕和烟尘,从废墟边缘滚出来时,身后整片旧太阳神庙遗址,已经在连绵的爆炸和自身结构的崩溃中,化为一个巨大的、燃烧着邪火与尘埃的陷坑。
远远的,可以看到城中多处火起,喊杀声隐隐传来——那应该是普列姆长老制造的混乱,或者吉特统领在得知变故后的反应。
追兵暂时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混乱阻隔。
“快!按备用路线撤!”林小山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霍去病在苏文玉搀扶下站稳,回头看了一眼那吞噬了邪术巢穴的火焰深渊,眼神冷冽。
“第一处祭坛已毁,”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维克拉姆的爪牙,断了一根。接下来,该找正主了。”
众人来不及休息,迅速没入摩揭陀城邦更深、更复杂的夜色与街巷之中。身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亮了王城之中,无数双或惊、或怒、或暗中欣喜的眼睛。
王位之争的烈焰,已无法熄灭,只会越烧越旺。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已然成为投入这烈焰中最不稳定、也最致命的那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