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紫宸对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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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墨“疯遁”三日后,早朝前

慈宁宫暖阁

曹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停在第三十六颗上。窗外天光微亮,宫灯还未熄,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赵曙坐在她对面的棋墩前,正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天元位。

“母后昨夜睡得可好?”他问,没抬头。

太后的佛珠重新开始转动,但快了半拍:“皇帝有心了。听说……雨墨那姑娘疯了?”

“是。”赵曙又落一子,“展护卫为护她,力战重伤,神志不清。朕已命人好生照看。”

“照看?”太后笑了,笑声干涩,“皇帝是怕他们‘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

赵曙终于抬眼。二十四岁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深潭:“母后多虑了。疯癫之人说的话,谁会信呢?”

他推过一枚白子,推向太后那边:“就像三十年前,紫微星旁那颗突然消失的弼星——当时钦天监说‘天象有异’,可最后不也成了‘观测有误’吗?”

暖阁里死寂。

佛珠的转动声停了。

太后盯着那枚棋子,很久,才缓缓伸手,却不是去拿棋子,而是抚上自己腕间的旧疤:

“皇帝……都知道了?”

“不多。”赵曙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只知道贞元七年三月十五,雷雨夜,紫光坠于凤仪宫西。只知道翌日,弼星从官修星图上消失。只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当时的曹才人,如今的太后,腕上多了道灼痕——形状,正好是弼星的位置。”

太后闭上眼。腕上的疤在发烫,像三十年前那夜一样烫。

“你打算如何?”她问,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

“不如何。”赵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朕只是忽然明白,为什么母后这些年……总是睡不好。”

他转身,脸上竟带着一丝悲悯:

“因为那颗星一直在那儿,对不对?不是在星图上,是在母后心里。每夜每夜,亮着,坠着,提醒母后——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

太后的肩膀垮下来。她放下佛珠,双手交叠在膝上——这是她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如此疲惫的姿态。

“皇帝。”她轻声说,“若哀家说……那夜之事,非我所愿呢?”

“朕信。”赵曙点头,“但母后还是做了选择。就像那杯疯魔水——母后知道不该送,还是送了。”

他走回棋墩前,将天元位的黑子拿起,放在太后面前:

“现在,轮到朕做选择了。”

同日早朝后

紫宸殿偏殿

殿内只三人:赵曙,刘太师,还有范仲淹旧部的代表——枢密副使赵风雷。

“雨墨姑娘的事,诸位都听说了。”赵曙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碎星图角——正是雨墨从密室撕下的那片,“疯癫之语,本不足信。但偏偏……有人信了。”

他将碎角推给刘太师。

刘太师接过,老眼在碎角上停留良久,才缓缓道:“老臣听闻,太后近日……凤体违和,已闭宫静养。”

“是。”赵曙点头,“太医说需静心。所以朕决定——太后移居西苑颐养,宫中事务,暂由皇后主持。”

赵风雷抱拳:“陛下,太后虽静养,但朝中多年积弊,尤在财赋与军务。此二者不理清,国本难固。

赵曙看向刘太师:“太师以为呢?”

刘太师捋须:“赵将军所言甚是。只是……变法非一日之功,若操之过急,恐生动荡。”

“那太师有何高见?”

“老臣以为,”刘太师抬眼,目光精明,“财赋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先设‘三司条例司’,统筹天下财计,徐徐图之。”

“谁主条例司?”

“老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曙笑了,转向赵风雷:“赵将军,军务呢?”

赵风雷单膝跪地:“末将请行‘将兵法’——裁汰老弱,整训禁军,边军轮戍。三年,可练精兵十万!”

“谁主将兵?”

“末将愿立军令状!”

赵曙沉默。他端起茶盏,盏盖轻刮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放下茶盏:

“准。”

一个字,千斤重。

刘太师眼中闪过喜色,赵风雷拳头握紧。

但赵曙还没说完:

“不过——”他拖长声音,“财赋改革,需与民休息,不可增赋。军务整训,需稳中求进,不可激变。”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太师主管三司条例司,但每项新政,需经中书门下审议。赵将军主理将兵法,但兵员裁补、将领任免——需报枢密院,朕亲批。”

两人同时低头:“臣遵旨。”

赵曙回到御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早已拟好的敕令,盖玺:

“即日起行。朕只要——三年,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做不到……”

他没说后果,只是将敕令递出。

当夜子时

皇城司密档库

沈拓在烧东西。

一叠叠陈年卷宗被投入铜盆,火焰窜起,映亮他面无表情的脸。灰烬飘起来,像黑色的雪。

包拯进来时,他刚好烧完最后一卷。

“包大人。”沈拓没回头,“您来迟了。该烧的,已经烧完了。”

包拯走到铜盆边,看着盆底残留的纸角——隐约能看见“弼星”“曹才人”几个字。

“沈指挥使这是……在帮太后善后?”

“不。”沈拓转身,脸上有被火烤出的汗,“是在帮陛下清理棋盘。”

他走到墙边,按下机关。整面墙的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木格——每个格子里,都堆着新的卷宗。

“太后的人,在西苑。”沈拓说,“但太后的势力,还在朝中、在地方、在宫里。这是名单——”

他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包拯:

“共七十三人。其中十九人,三日内会因‘贪墨’‘渎职’被查。剩下的……需要时间。”

包拯没接册子:“陛下要臣做什么?”

“合作。”沈拓说得很直白,“皇城司负责查,开封府负责审。陛下要的,是一个干净利落——既清掉太后的人,又不引起朝野动荡。”

包拯终于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礼部侍郎周明——刘太师的门生,但暗中为太后传递消息。

“此人昨日还在弹劾本府。”包拯说。

“所以第一个动他。”沈拓笑了,笑容冰冷,“刘太师会以为您在报复,太后的人会以为太师在灭口。而实际上……”

“是陛下在剪除羽翼。”包拯合上册子,“好计策。但沈指挥使为何找本府?皇城司自己办不了吗?”

沈拓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窗外是汴京的万家灯火。

“因为皇城司……太干净了。”他轻声说,“干净到陛下不放心。”

包拯懂了。

皇帝要的不仅是清除太后势力,更是要建立新的制衡——皇城司与开封府互相监督,谁也不能独大。

“需要什么权限?”包拯问。

“陛下的金牌,您已经有了。”沈拓转身,“另外,皇城司所有密档,对您开放。包括……雨文渊案的完整卷宗。”

包拯瞳孔微缩。

沈拓走到最里面的木格,取出一卷用金线封存的档案,递过来:

“三十年前,钦天监副雨文渊‘病故’的真相。以及……他留下那本《天象秘录》的完整目录。”

包拯接过。档案很重,重得像一条人命。

“雨墨姑娘……”他开口。

“还‘疯’着,在江南。”沈拓接话,“这是陛下给您的另一个任务——保证她一直‘疯’下去,直到……该清醒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清醒的时候?”

沈拓看着他的眼睛:

“当陛下需要有人,指认太后的时候。”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包拯将档案收入袖中,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沈指挥使,您烧的那些旧档……真的全烧了吗?”

沈拓没回答,只是将一块未燃尽的纸角踢进铜盆。

火焰吞没最后一点证据。

七日后

苏州,拙园水榭

雨墨在喂鱼。

她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松散,赤脚坐在水边,一把一把撒着鱼食。锦鲤翻滚争抢,在她倒影里搅碎一池天光。

展昭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磨剑。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动作有些滞涩,但眼神锐利——时刻注意着园子每个入口。

雷震天和唐青竹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凉了,没人动。

“第七天了。”雷震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汴京的消息,该到了。”

话音未落,一只信鸽落在栏杆上。

展昭取下雨脚竹管,抽出纸条,看完,沉默片刻,递给雷震天。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太后闭宫,刘范分权。”

唐青竹接过纸条,在烛火上点燃:“所以……我们成了弃子?”

“不。”雨墨忽然说,她还在喂鱼,没回头,“是成了暗棋。”

三人看向她。

雨墨撒完最后一把鱼食,拍拍手站起来。她的眼神依然清澈,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层下的暗流。

“陛下需要太后倒台,但需要‘正当理由’。”她走到亭中,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疯癫之人的证词,不足为据。但若有一天,这个疯癫之人……突然清醒了呢?”

展昭握剑的手一紧:“你是说——”

“陛下在等。”雨墨喝干冷茶,“等太后的人坐不住,等他们来灭口,等他们……留下证据。到那时,我再‘清醒’,指认一切。”

雷震天皱眉:“太冒险。万一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唐青竹忽然开口,指尖一枚孔雀翎转着,“因为太后倒了,但他们还在。这些人怕——怕太后哪天‘想不开’,说出更多名字。”

她将孔雀翎插回发髻:

“所以我们必须‘疯’得像一点。疯到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运气好才逃出来。”

园外忽然传来琵琶声。

呜咽的,断续的,像谁在哭。

雨墨笑了,笑容有种诡异的明媚:

“听,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展昭问。

“戏。”雨墨走到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我们扮疯子,他们扮好人,陛下扮明君……所有人都在戏里。”

她弯腰,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尽:

“直到该散场的时候。”

倒影里,她的眼睛亮得可怕。

又三日,深夜

汴京皇宫,观星台

赵曙独自站在这里。

这是雨墨来过的观星台,如今空无一人。星图还在墙上,紫微垣的修补处依然显眼。

他伸手,触碰那颗“消失”的弼星位置。

“祖父。”他轻声说,像在跟谁聊天,“孙儿今天……动了您留下的棋。”

风穿过楼阁,呜呜作响。

“您当年是不是也这么难?”他继续说着,像真的有听众,“要平衡刘家、曹家、范家……要守着这个天下,还要防着身边的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片碎星图角——雨墨撕下的那片,他一直留着。

“这颗星坠了三十年,也该重见天日了。”他将碎角贴在星图缺失处,大小正好吻合,“但不是现在。”

他收回手,碎角飘落在地。

“现在,孙儿要用这颗‘消失的星’,换一个干净的朝堂,换一支能战的军队,换一个……将来不必再靠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的江山。”

他转身,下楼。

走到最后一阶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星空。

紫微星很亮。

弼星的位置,依然空着。

但赵曙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就像有些真相,可以暂时沉默,但永远不会消失。

但太后的闭宫是沉默吗?不,那是无数党羽在暗处的窃窃私语。

刘太师的财权是终点吗?不,那是新一轮贪腐与反贪腐的开端。

赵风雷的兵权是保障吗?不,那是武将与文臣新一轮较量的序曲。

而江南的雨墨还在“疯”,展昭的剑还在磨,包拯的案卷刚打开第一页。

在太后闭宫的寂静里,在江南水榭的琵琶声里,在皇帝深夜的独白里。

现在,这盘棋到了最微妙的时候:

执棋的皇帝,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如履薄冰。

装疯的雨墨,看似被动躲避,实则在等一击必杀。

合作的包拯与沈拓,看似目标一致,实则各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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