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夜杀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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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雨下了三天,拙园的水涨到石阶边。雨墨坐在水榭里,手指在石桌上画着星图——不是用笔,是用指尖沾了雨水,画了又干,干了又画。

她在等。

等该来的,或不该来的。

展昭的伤好了七成,但右手握剑时还会微微颤抖。他站在廊下看雨,剑在鞘中,鞘在手中,手背青筋微凸。

“第七夜了。”雷震天从假山后转出,手里捏着一枚铁蒺藜,“按汴京的路程,该到了。”

唐青竹在亭顶,孔雀翎在指间转成一道绿光:“来了。”

她声音刚落,园外街道传来更夫梆子声——

三更。

但本该间隔均匀的梆子,在第三响后,突兀地多了一声。

雨墨画星图的手指停了。

她抬头,看向展昭。展昭没回头,但剑已出鞘三寸。

“几个?”雨墨轻声问。

唐青竹从亭顶飘落,落地无声:“五个。东南墙两个,正门一个,后园假山两个。都是硬手——脚步比雨声还轻。”

雷震天咧嘴笑,笑容凶狠:“太后真舍得,把‘夜枭卫’都派来了。”

夜枭卫。曹太后豢养十年的死士,专司灭口。上次出动,是雨文渊“病故”那夜。

雨墨站起来,雨水从她发梢滴落:“按计划。”

三个字,很轻。

但展昭的剑完全出鞘了。

第一个杀手从东南墙跃入时,展昭动了。

他没有迎击,反而后退,退向水榭——这是反常的,以他的性子,该是迎头一剑。

杀手果然迟疑了一瞬。就这一瞬,脚下青石板突然下陷三寸。

不是机关,是雨墨三天前埋的“流沙阵”——用细沙混了桐油,雨天湿滑,专破下盘。

杀手反应极快,凌空翻身,刀已在手,直劈展昭后颈。但第二刀还没出,他忽然闷哼一声——

唐青竹的孔雀翎,钉在他右肩关节处。不致命,但废了持刀手。

“一个。”唐青竹的声音从雨幕中飘来。

与此同时,正门的杀手破门而入。这是个重刀手,刀长五尺,劈下来时雨水都被斩成两半。

雷震天没躲。

他迎上去,双掌合十——空手入白刃。刀锋停在他掌心前三寸,被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手套挡住。

“霹雳堂的‘金蚕掌套’。”重刀手冷笑,“但你挡得住刀,挡得住毒吗?”

刀柄机关弹开,一股紫烟喷向雷震天面门。

雷震天闭气后撤,但慢了半步,吸入一丝,顿时头晕目眩。

这时,雨墨动了。

她从水榭走出,没带武器,只手里捧着一盏琉璃灯。灯里不是火,是一团幽幽的蓝光——像凝固的星辰。

“夜枭卫。”她开口,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你们主子有没有告诉你们——今夜,不宜动刀兵?”

她将琉璃灯举高。

灯光照在雨幕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斑。光斑落在地面,正好连接她三天来用雨水画的所有星图痕迹。

园中的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停,是雨水在琉璃灯光范围内,悬在了半空。千千万万雨滴,静止在空中,每一滴都映着一点蓝光。

像满天星辰坠落,困在方寸之间。

五个杀手,全部现形。

他们想动,但身体像陷入泥沼——不是真实的阻力,是视觉与感知的错乱。明明前面是路,踏出去却是水池;明明挥刀向雨墨,刀锋却偏向同伴。

“幻阵?”重刀手咬牙,“雕虫小技!”

他闭眼,凭听力辨位,刀横扫向雨墨方向。这一刀灌注全力,刀风切开悬停的雨滴,蓝光碎成一片。

但刀锋过处,空无一人。

雨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是幻阵。”

她站在他身后三步,琉璃灯举在他头顶:

“是‘天象困龙阵’。我父亲为自保所创,可惜……他没来得及用。”

话音落,琉璃灯中的蓝光暴涨。

空中所有悬停的雨滴,同时亮起。它们不再无序,而是排列成清晰的星图——正是紫微垣图,那颗缺失的弼星位置,赫然是一滴最大的、血红色的雨滴。

“弼星归位。”雨墨轻声说,“该清算了。”

血红色雨滴突然炸开。

不是水,是唐青竹提前藏在灯中的“孔雀血”——遇水则化,化则成雾,雾则致幻。

五个杀手同时惨叫。

他们看到的不是雨,不是园子,而是十年前那个雷雨夜——紫光坠落,弼星消失,曹才人腕上灼痕燃起,雨文渊在钦天监阁楼上写下最后一行记录……

然后他们看到自己。

年轻的自己,握着刀,站在雨文渊门外。

“不——!”重刀手抱头嘶吼,“不是我……我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雨墨走到他面前,琉璃灯几乎贴到他脸上,“说清楚,我让你死得痛快。”

重刀手瞳孔扩散,在幻象与现实中挣扎:

“曹……曹才人……不,太后……她说雨文渊……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必须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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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灭的?”

“毒……‘春风慢’……混在他常喝的茶里……三日后暴毙……像急病……”

“谁下的毒?”

重刀手浑身颤抖,手指向自己,又猛地缩回:

“是……是我扮作送茶太监……他……他还对我说‘多谢’……”

他说完这句,突然僵住。

因为展昭的剑,已经抵在他咽喉。

剑很稳,没有颤抖。

五个杀手被拖进地窖时,已废了武功——不是被挑断筋脉,是唐青竹的“孔雀泪”毒,专破内息。

雷震天逼出体内余毒,脸色还苍白,但眼神狠厉:“一个一个问,还是分开问?”

“分开。”雨墨说,她已换下湿衣,头发还滴着水,“我要听五遍同样的故事。有一句对不上——”

她没说完,但地窖里的油灯忽然暗了一瞬。

审问过程很快。

因为夜枭卫不怕死,但怕“生不如死”——唐青竹有一种毒,叫“忆魂散”,中毒者会不断重复记忆中最痛苦的画面,直到精神崩溃。

第一个崩溃的是那个重刀手,他是当年的小头目。

“雨文渊……死前……其实知道。”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他喝下毒茶时,看着我说……‘告诉曹才人,紫微星异动不是她的错,但她不该……掩盖真相’……”

“什么真相?”雨墨蹲下,与他平视。

“先帝……不是病逝。”重刀手的声音像破风箱,“是曹才人那夜……在熏香里加了‘梦魇散’……先帝本就心疾,受惊后……心悸而亡……她是为了……让亲生儿子……早日登基……”

地窖死寂。

连雷震天都倒抽一口凉气。

雨墨站起来,走到第二个杀手面前——是那个被孔雀翎废了右肩的。

“他说的是真的?”

第二个杀手点头,又摇头:“不全对……曹才人下药,但没想到先帝会死……她只是想让他病重,好让自己儿子……有机会立功夺嫡……”

“那弼星呢?”

“弼星异动是真的……雨文渊那夜观星,发现帝星将坠,急报内廷……曹才人怕他继续追查,才……”杀手闭上眼,“才让我们灭口。”

五个人,五份口供。

细节有出入,但核心一致:

曹太后为子夺嫡,意外害死先帝;为掩盖真相,毒杀知情的雨文渊;为斩草除根,如今又来杀雨墨。

雨墨听完最后一份口供,走出地窖。

天快亮了,雨停了,东方泛白。

她站在晨光里,背影单薄,但脊梁笔直。

展昭走到她身后,没说话,只是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我要回去。”雨墨说,没回头。

“我知道。”

“我要她亲口承认。”

“很难。”

“所以要设局。”雨墨转身,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冷冽的光,“用她最在意的东西——名声、权力、家族——逼她承认。”

唐青竹和雷震天也出来了。

“怎么设?”雷震天问,“她现在是闭宫静养,身边护卫森严。”

“闭宫,是因为陛下在逼她。”雨墨说,“但陛下还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才能彻底扳倒她。这个理由,我来给。”

她从怀中取出那片星图角,又取出《天象秘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父亲用隐形药水写的一行字,她今早才用特殊药水显形:

“若女见字,则为父已遭不测。莫悲,莫躁。曹氏所惧者,非刀兵,非毒药,乃‘天下皆知’。若欲复仇,当借势于朝堂,借力于民心,借刃于……她最信任之人。”

雨墨抬头:“她最信任的人,是谁?”

“魏公公?”唐青竹猜测。

“不。”展昭忽然开口,“是她哥哥,曹玘。枢密使,掌管禁军。十年前的事,他一定参与了。”

雨墨点头:“所以,我们要进京。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用新的身份,接近曹玘,拿到证据,然后……”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然后公之于众。

在朝堂上,在天下人面前,让十年前的弼星,重新亮起。

“你的武功……”雷震天迟疑。

雨墨走到院中石桌前,手掌轻轻按在桌面上。

三息之后,石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组成一个清晰的星图——正是紫微垣图。

“《天象秘录》里,不仅有阵法,还有内功。”她收回手,石桌“咔”一声碎成齑粉,“以星辰之力养气,我父亲不敢练,怕遭天谴。但我……”

她看着满手石粉: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展昭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石粉从两人指缝漏下:

“你有我。”

很简单三个字。

但雨墨的眼眶红了。

七日后,汴京东门。

一对江湖卖艺的兄妹进城。兄长高大英武,但右脸有烧伤疤痕,遮了半张脸;妹妹清秀柔弱,抱着一面琵琶,眼神怯生生的。

守城官兵盘查:“路引?”

兄长递上文书——江南某县开具,盖着鲜红官印。当然,是唐青竹仿造的,足以乱真。

“进京做什么?”

“卖艺糊口。”妹妹轻声说,声音软糯,“听说汴京富贵人家多,赏钱大方。”

官兵挥手放行。

兄妹俩走进城门,融入人流。

走到御街转角时,妹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皇城方向。

晨光中,宫墙巍峨,角楼森严。

她怀中的琵琶,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她指尖无意碰到的——那指尖有茧,不是弹琴的茧,是练剑的茧。

兄长低声道:“先住下,等雷大哥的消息。”

妹妹点头,抱紧琵琶。

琵琶腹中,空的。

里面藏着一把软剑,剑身刻着七星——是展昭的旧剑,重铸的。

剑名:“弼光”。

弼星之光。

消失十年,终将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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