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和展昭冲进这个山洞时,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青苔上,开出一路暗红的花。
洞在嵩山深处,入口被千年藤蔓遮掩,是雷震天早年藏匿火药的秘窟。洞顶有天然裂隙,白日漏天光如星点,夜里有月华如练垂落——正是《天象秘录》中记载的“星月同辉”之地,最适合修炼天象玄功。
“就这里。”雨墨靠着石壁滑坐,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是曹玘府中最后一搏时留下的。
展昭伤得更重。右肋被弩箭擦过,毒虽被唐青竹的解药压制,但筋骨已损。他咬牙撕下衣襟,先给雨墨包扎。
“你先……”雨墨想拦。
“别动。”展昭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你活着,这局棋才能下完。”
包扎完,两人都已虚脱。洞外传来追兵的呼喝声——是曹玘派出的第二波杀手,但被雷震天和唐青竹引向了相反方向。呼啸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风中。
安全了。
暂时的。
雨墨从怀中取出《天象秘录》。书页沾了她的血,那些原本隐形的字迹竟在血渍中浮现出新的内容——
不是父亲的字迹,是更古老的梵文,配着人体经脉图。
“这是……”她怔住。
展昭凑近看:“佛门炼体功法?”
图上绘着十个姿态各异的僧人,每人身上标注不同星光轨迹,旁边有梵文注解。雨墨自幼随父学梵文,勉强能读:
“天象炼体,佛身为器。引星辰之力,铸不坏金身。十法合一,可窥天道。”
最后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的批注:
“此十法乃少林达摩洞秘传,与天象玄功同源。吾得之而未敢练——星辰之力暴烈,佛门功法刚猛,二者相冲,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为。若后世有缘人欲练,切记:先炼心,后炼体;心若琉璃,体方金刚。”
雨墨和展昭对视。
洞外追兵虽退,但曹玘不会罢休。太后在宫中的势力虽被皇帝压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需要力量——越快越好,越强越好。
“练。”展昭说。
“可能会死。”雨墨看着那些经脉图,其中几处运转路线极其凶险,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断。
“不练,一定会死。”展昭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起。”
掌心温度传来,雨墨闭眼,再睁眼时已无犹豫:
“好。”
第一个月,洞中寒潭
天象玄功第一重,需引“太白金星”之力入体。太白主杀伐,其力锋锐如刀。而佛门十法中,最适合承载这股力量的,是金刚不坏诀。
但修炼方法极其残酷:需在子夜金星最亮时,浸入寒潭,引星力从百会穴灌入,强行冲刷全身骨骼,直至骨骼泛起金属光泽。
第一夜,展昭先试。
他赤身走入潭中,潭水刺骨。子时一到,雨墨按《天象秘录》记载,以特殊指法引动洞顶裂隙投下的星辉——束白光如剑,直刺展昭头顶。
“呃——!”展昭闷哼,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瞬间将潭水染红。
雨墨手指发颤,但不敢停。她看见展昭咬碎了含在口中的木棍,看见他指甲深陷掌心,看见他眼中血丝爆裂——但他没有喊停。
整整一个时辰。
星辉散去时,展昭瘫倒在潭边,浑身抽搐。雨墨扑过去,触手冰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展昭!展昭!”
没有回应。
雨墨慌忙运转《天象秘录》中的温养法门,将自身真气渡入他体内。渡到第三轮时,展昭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
眼神清明,深处有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手,握拳。骨骼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手背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纹路——那是金刚不坏身初成的标志。
“成了。”他说,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雨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胸口。
他伸手擦她的泪:“该你了。”
“我……”
“你说过,一起。”
雨墨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头。
第二夜,轮到雨墨。
她踏入寒潭的瞬间,就明白了展昭承受了什么——那不是冷,是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而当星辉灌顶时,更是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敲打每一块骨头。
她没咬木棍,而是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血顺下巴滴落。
展昭在潭边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这次不是为自己疼,是为她。
但他没有中断修炼。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必须走过的路。
天亮时,雨墨被展昭抱出寒潭。她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发现自己左手小臂的骨骼——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琉璃色。
不是金色,是琉璃色。
第二个月,洞中星瀑
金刚不坏诀炼骨,琉璃净体诀炼血。
此法需引“太阴星”之力。太阴主柔、主净,其力如水,能洗涤血脉杂质。修炼时需坐在洞中那道月华凝成的“星瀑”下,任由星力如瀑布冲刷全身。
这一次,两人同时修炼。
因为太阴之力相对温和,且《天象秘录》记载:“双修琉璃体,可气脉相连,互补不足。”
他们背靠背坐在星瀑中。月华如水银泻地,浸透衣衫,渗入皮肤。雨墨感到一股清凉的力量在血管中流动,所过之处,淤血、暗伤、甚至常年修炼积累的丹毒——都被一点点冲刷出来,化作黑色汗液排出体外。
而展昭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的金刚骨太过刚硬,太阴之力流入时竟产生排斥——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嗤嗤作响。剧痛让他险些走火入魔。
“展昭!”雨墨察觉他气息紊乱,立刻反手贴在他后心,“引气入我!”
她将自己的琉璃血脉敞开,接纳展昭体内暴走的太阴之力。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融、驯化,再缓缓渡回展昭体内——这一次,温和了许多。
如此循环往复,一夜过去。
天明时,两人同时睁眼。
雨墨的皮肤变得晶莹剔透,皮下血管清晰可见,血液流动时竟泛着淡蓝色微光——琉璃净体,初成。
展昭则更内敛。他的皮肤恢复常色,但若细看,能看见毛孔中有极淡的金色光尘渗出——那是金刚骨与琉璃血初步融合的迹象。
但两人都发现一个问题:展昭的进展,比雨墨慢。
“是我的金刚骨太霸道。”展昭皱眉,“排斥其他力量。”
“那就先不融合。”雨墨思索着,“父亲说过‘十法合一’,但没说必须同时练。我们可以……各有所长。”
她指向《天象秘录》下一页:
“若体质相冲,可分修互补。男刚女柔,阳阴相济,亦为大道。”
于是第三个月开始,两人修炼路线分化:
展昭主修刚猛一路——不动明王诀(定力)、罗汉霸体诀(力量)、须弥体诀(稳固)、九阳佛体诀(至阳)。
雨墨主修柔和一路——佛光圣体诀(神圣)、菩提金身诀(智慧)、般若金刚诀(智勇兼备),以及最神秘的往生净土诀(涅盘)。
但无论哪一路,根基都是天象玄功——引不同星辰之力,驱动不同佛门功法。
第四个月,洞底密室
十法中,往生净土诀最诡异。它不增防御,不涨力量,而是赋予一种能力:“涅盘重生”——在濒死时触发,可逆转生死,但代价巨大。
《天象秘录》警告:“此法逆天,每用一次,折寿十年,且记忆可能残缺。”
雨墨本不想练,但展昭坚持:“曹玘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多一张底牌,多一分活路。”
修炼此法,需在“假死”状态中,引“幽冥星”之力重塑生机。幽冥星主死、主轮回,其力阴寒诡谲。
他们找到了洞底一间天然石室。室内有寒玉床,正对洞顶一道极细的裂隙——每夜子时,会有幽绿色星光如针般刺下。
雨墨躺在寒玉床上,展昭守在一旁。
“若我醒不来……”雨墨轻声说。
“我会陪你。”展昭握着她手,“一起。”
子时到。
幽绿星光刺入雨墨眉心。她身体猛然绷直,瞳孔扩散,呼吸停止——假死状态开始。
展昭按功法要求,开始往她体内渡入真气,维持一线生机。这个过程需持续三个时辰,不能中断,不能出错。
第一个时辰,平稳。
第二个时辰,雨墨的身体开始结霜——幽冥之力太阴寒,她才真正冻死。
展昭咬牙,割开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在她心口。九阳佛体的炽热血液,对抗幽冥寒力。
第三个时辰,异变突生。
雨墨的额头突然裂开一道缝——不是真的皮开肉绽,是皮肤下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符文,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天象秘录》中没提这个!
展昭想中断,但已经来不及。符文睁开,射出一道幽光,直刺展昭眉心。
瞬间,展昭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
——雨墨的父亲雨文渊,在钦天监阁楼上吐血,手里攥着半张星图。
——曹玘年轻时,跪在一个老僧面前,接过一本经书。
——嵩山深处,达摩洞内,十个金身佛像,其中一个……面容竟与雨墨有七分相似!
“啊——!”展昭抱头嘶吼。
这时,雨墨醒了。
她睁眼的瞬间,额头的符文隐去。但她看展昭的眼神,变得陌生而悲悯——像高僧看众生。
“原来如此。”她开口,声音空灵,“我这一脉,本就是达摩洞守星人之后。佛门十法,本就是为‘观星者’所创。”
她坐起来,手指轻触展昭额头,那些破碎画面涌入他脑中。
展昭怔住:“那你父亲……”
“他知道。”雨墨眼中泛起泪光,“所以他不敢练——不是怕死,是怕练成之后,就必须承担‘守星人’的使命:守护紫微星,也就是……守护皇帝。”
她惨笑:“可他最后,却死于皇帝的母亲之手。”
洞中死寂。
许久,展昭问:“你还报仇吗?”
“报。”雨墨声音冰冷,“但不是为了私仇。是为了告诉那些人——星星看着呢。天理看着呢。有些债,躲不过。”
她下床,身体轻盈如羽——往生净土诀,成了。
但展昭看见,她鬓角有一缕头发,白了。
折寿十年,已现端倪。
五个月,洞中无日月。
雨墨和展昭将十法练至小成。虽未“十法合一”,但已各具神通:
展昭运起不动明王诀时,可硬抗雷震天三颗霹雳子而岿然不动;施展罗汉霸体诀,一拳轰碎万斤巨石;须弥体诀让下盘稳如山岳,十人难撼;九阳佛体更是让他气血如烈日,百毒不侵。
雨墨的琉璃净体让她速度、柔韧性倍增;佛光圣体可净化邪祟;菩提金身让她思维如电,过目不忘;般若金刚诀则融合智慧与力量,出手精准狠辣;而往生净土诀——虽不敢轻易动用,但确是最后的保命底牌。
两人的根基金刚不坏诀更是让骨骼坚逾精钢,寻常刀剑难伤。
这一日,雷震天和唐青竹来了。
他们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曹玘被削去禁军统领之职,但仍任枢密使。太后闭宫不出,但曹家势力仍在朝中盘根错节。皇帝赵曙在暗中清洗,但进展缓慢。
“还有一个消息。”唐青竹神色凝重,“曹玘在找你们——不是追杀,是招揽。”
“招揽?”展昭皱眉。
“他说……”唐青竹看向雨墨,“他知道你是达摩洞守星人之后。他说三十年前的事另有隐情,若你肯见他,他可告知你父亲真正的遗言。”
雨墨沉默。
洞外山风呼啸。
“你怎么想?”展昭问。
“陷阱。”雨墨说,“但也是机会。”
她走到洞口,看向汴京方向:
“他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该明白——守星人一脉,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观星’。”
她转身,眼中星芒流转:
“告诉他,三日后,嵩山达摩洞见。我要在那里……和他‘观星论道’。”
雷震天和唐青竹去传信了。
洞中又只剩两人。
展昭走到雨墨身边:“有把握?”
“没有。”雨墨诚实地说,“但父亲说过:观星者,当信天理,亦当信自己。”
她握住展昭的手,两人的手——一只泛着淡金,一只晶莹如琉璃。
“这五个月,我们炼的是身。”她轻声说,“接下来,要炼的是心。而最炼心的……”
她看向洞外渐沉的暮色:
“就是去见那个杀父仇人,然后——忍住不在第一眼就杀了他。”
暮色中,第一颗星亮起。
是太白金星,锋锐如他们初入此洞那夜。
但如今,他们已不是那对浑身是血、仓皇逃命的亡命鸳鸯。
他们是——
身负佛门十法、天象玄功的复仇者。
是即将落下的、迟到了三十年的——
星陨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