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玘站在达摩洞口时,没有带一兵一卒。
他身后站着十个人——十个穿着不同服饰、气质迥异的高手。有西域的喇嘛,红衣如火;有东瀛的忍者,黑衣如影;有南诏的蛊师,浑身银饰叮当;有北漠的刀客,胡须上还挂着霜。
“雨墨姑娘。”曹玘开口,声音温和如故,“你说要‘观星论道’,曹某不敢怠慢。只是曹某粗人,不懂星象,只懂武道——故而请来十位友人,想与姑娘和展护卫……‘切磋论道’。”
他用了“切磋”这个词。
洞内,雨墨和展昭对视一眼。
他们料到曹玘会带人,但没料到是这般阵容——这十人明显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流派,且个个气息深沉。曹玘这是在告诉他们:不止中原,他在各国都有势力。
“枢密使好大阵仗。”雨墨走出洞口,晨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泛着淡淡琉璃光晕,“只是这达摩洞乃佛门圣地,在此动武……不怕佛祖降罪?”
曹玘笑了:“佛祖若有眼,三十年前就该降罪了——降给那些该降罪的人。”
他话锋一转:
“不过姑娘放心,曹某今日来,不是为杀人。是为……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父亲留下的《天象秘录》全本。”曹玘直视她眼睛,“交出来,我放你们走。并告诉你,你父亲真正的遗言。”
展昭冷笑:“你当我们会信?”
“你们必须信。”曹玘轻轻抬手。
他身后十人同时踏前一步。
气势如山倒,压得洞口落叶无风自起。
最先动手的不是曹玘,也不是那十位高手中的主力。
是那个东瀛忍者。
“枢密使大人。”忍者用生硬的汉语说,“杀鸡焉用牛刀。在下请战,三十招内,取这女人首级。”
他不等曹玘同意,已化作一道黑烟扑向雨墨。
雨墨没动。
她甚至没看那忍者,而是看向曹玘:“枢密使的手下,都这么不懂规矩吗?”
曹玘微笑:“年轻人,难免气盛。”
说话间,忍者已到雨墨身前五尺。他袖中滑出两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淬了剧毒。
“死!”
双刀交叉,绞向雨墨脖颈。
这一刀很快,快得在场多数人只看见残影。
但雨墨看见了。
她练成琉璃净体后,动态实力提升十倍。在她眼中,那刀慢得像飘落的树叶。
她只是微微侧身。
双刀擦着她咽喉掠过,刀风扬起她几缕白发。
然后她抬手——不是出招,是指尖在忍者腕上轻轻一点。
菩提金身诀加持下的指力,蕴含“智慧破妄”的意境。这一点看似轻柔,却精准点中忍者真气运转的节点。
忍者闷哼一声,双刀脱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真气被这一指打乱了,正在经脉里乱窜。
雨墨这才抬眼看他:
“东瀛的‘影遁术’,练到第三重了吧?可惜,你太急,气息不稳,左肋下三寸有旧伤未愈——那是你强行突破时留下的暗疾。”
她一字一句,全说中。
忍者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观星。”雨墨淡淡说,“也会观人。”
她手指在点,这次点在忍者眉心。
般若金刚诀——智慧与力量的融合。
忍者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撞在洞外古松上,吐血昏厥。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全场寂静。
剩下九位高手,眼神都变了。
曹玘鼓掌:“精彩。看来这五个月,姑娘进步神速。”
他脸上在笑,但眼里没笑意。
曹玘不再试探。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这一次,动了三个人:
西域喇嘛、南诏蛊师、北漠刀客。
三人同时出手,但目标不同——喇嘛攻雨墨,蛊师攻展昭,刀客掠阵,随时补刀。
喇嘛练的是大手印,一掌拍出,掌风如实质的金色佛手,笼罩雨墨全身——这是正宗佛门武学,正好克制雨墨刚练成的佛门功法。
蛊师袖中飞出七条银线,每一条线尾都系着一只毒蛊:金蚕、血蜈、腐尸蛾……专破横练硬功。
刀客的刀不出鞘,但刀意已锁定展昭所有退路。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
更显然,曹玘提前研究过雨墨展昭的功法特点,专门挑了这三个人来克制。
雨墨和展昭背靠背。
“你左我右?”展昭低声。
“不。”雨墨说,“你拖住刀客和蛊师,喇嘛交给我。”
“你一个人——”
“佛门对佛门,才公平。”
雨墨踏前一步,直面喇嘛的大手印。
她不闪不避,双手合十,口诵梵文——佛光圣体诀运转。
周身绽放柔和金光,光芒中隐约有佛像虚影显现。大手印拍在金光上,竟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喇嘛惊退:“你……你怎会我密宗佛法?!”
“佛法无边,何分密显。”雨墨微笑,但那笑容里有冷意,“大师,你掌中杀气太重,污了佛性——我帮你洗洗。”
她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一点璀璨佛光。
佛光圣体最高境界——佛心指。
一指,点向喇嘛眉心。
喇嘛想躲,但发现自己被佛光锁定,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点中——
“咻!”
七条银线突然转向,缠向雨墨手腕。是蛊师见同伴危急,临时变招。
同时,刀客的刀终于出鞘——刀光如雪,斩向雨墨后颈。
两面夹击。
但雨墨没回头。
因为展昭动了。
罗汉霸体诀全开,他整个人如金身罗汉降世,一拳轰向蛊师的七条银线。拳风炽热,带着九阳佛体的至阳之气——正是毒蛊克星。
银线瞬间烧断,毒蛊惨叫化为飞灰。
蛊师吐血倒退。
同时,展昭左手反手一掌——不动明王诀,硬接刀客的刀。
“铛!”
金铁交鸣。刀客的刀砍在展昭手掌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刀客虎口崩裂,骇然后退。
而这时,雨墨的佛心指,已点在喇嘛眉心。
喇嘛浑身剧震,眼中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愧疚。
他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造孽了……”
佛心指,不伤人,只渡人——渡去心中恶念。
但这一指极耗心力。雨墨脸色白了一分,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
曹玘看着这一幕,终于不再微笑。
“看来,普通高手奈何不了你们。”他轻声道,“那……老夫只好亲自出手了。”
他解开外袍。
里面是一身紧身劲装,腰间佩剑——剑很古朴,剑鞘上刻着北斗七星。
“此剑名‘摇光’,三十年前,曾饮雨文渊之血。”曹玘拔剑,剑身如秋水,“今日,该饮他女儿的血了。”
曹玘的剑,很慢。
慢得像在空气中划水,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
但雨墨和展昭同时感到——无法躲。
那剑仿佛锁定了空间,无论他们往哪里闪,剑都会在那里等着。
“这是……”展昭瞳孔收缩,“剑意锁定?他已入‘意’境?”
武道三重:形、气、意。绝大多数人终身困在“形”境,少数天才可达“气”境。而“意”境——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意之所至,剑即所至。
曹玘,隐藏得太深。
剑至。
先斩雨墨。
雨墨全力运转琉璃净体,身形如幻,瞬间分出七道残影——这是琉璃体的“幻身步”。
但剑光只一闪。
七道残影同时破碎。真身显现,左肩已被剑气划破,琉璃般的血液渗出。
“你的琉璃体,挡不住我的剑意。”曹玘声音平静,“因为你的心,还不够‘净’。你心中有恨,有仇,有执念——这些,都是琉璃体的破绽。”
他又出一剑,斩向展昭。
展昭怒吼,金刚不坏诀全开,皮肤泛起暗金光泽,双拳如金刚杵般硬撼剑锋。
“铛铛铛铛——!”
一连串爆响。展昭连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地上踩出深坑。他双臂衣袖尽碎,手臂上布满细密血痕——金刚不坏身,竟被剑气割伤了。
“你的金刚骨够硬。”曹玘评点,“但‘不动’不是硬扛,是‘如如不动’。你太想保护她,心乱了——心乱,则身乱。”
两剑,点破两人功法最大弱点。
雨墨擦去肩头血,看向展昭。
展昭也在看她。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彼此心意。
不能这样打下去。
会被耗死。
必须——搏命。
雨墨忽然盘膝坐下。
就在曹玘的剑意笼罩下,她闭上眼,双手结印——不是佛门手印,是《天象秘录》记载的“引星印”。
“展昭。”她轻声道,“替我……挡十息。”
十息,十个呼吸。
在曹玘这样的高手面前,十息如同永恒。
但展昭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站到雨墨身前,面对曹玘。
全身功法同时运转——金刚不坏为骨,不动明王为心,罗汉霸体为力,须弥体为根,九阳佛体为气。
五法齐开,这是《天象秘录》警告过的“禁忌”:不同功法属性冲突,强行融合会经脉尽断。
但展昭没得选。
他皮肤开始龟裂,金色血液从裂缝中渗出——那是功法冲突的征兆。
但他站得很稳。
像一座山,挡在雨墨面前。
曹玘皱眉:“强行融合?找死。”
他不再留情,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展昭不躲不闪,双拳轰出。
每一拳都硬撼一道剑光。
第一拳,他手臂骨折。
第二拳,胸口被剑气穿透。
第三拳,第四拳……
到第七拳时,他已成血人,但依旧站着。
因为他身后,雨墨的结印完成了。
她睁开眼。
眼中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璀璨星河。
她站起,周身浮现十道虚影——正是佛门十大炼体功法对应的佛陀、菩萨、罗汉法相。
然后,十道虚影开始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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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她体内。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时而如琉璃透明,时而如金刚暗金,时而佛光普照,时而九阳炽烈……
她在强行融合“十法”。
《天象秘录》记载:“十法合一,可窥天道。然融合过程如碎骨重塑,十死无生。”
她赌那“一生”。
曹玘终于色变。
他感觉到了——雨墨的气息在疯狂攀升,已逼近“意”境门槛。
“不能让她成!”
他全力一剑,直刺雨墨心口。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剑出,风停,云驻,连阳光都仿佛暗淡。
当剑到雨墨身前三尺时,停住了。
因为雨墨伸出了两根手指。
琉璃般的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咔嚓。”
剑尖,碎了。
曹玘虎口崩裂,剑脱手。
他骇然后退:“你……你怎能……”
雨墨没说话——她说不了话了。十法融合正在撕裂她的身体,她每说一个字都会吐血。
她只是向前一步。
一步,到曹玘面前。
抬手,一指。
这一指,没有光芒,没有声势,只是普通一指。
但曹玘感到——自己所有退路都被封死,所有真气都被压制,连思想都仿佛凝固。
这就是“意”境的碾压。
指,点在曹玘胸口。
没有贯穿,没有爆炸。
只是轻轻一点。
但曹玘如遭山撞,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松,才重重落地。
他喷出一口黑血,胸口凹陷——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内脏重创。
但他没死。
因为雨墨那一指,在最后时刻偏了三分——不是手下留情,是她控制不住了。
十法融合开始反噬。
雨墨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皮肤下的光芒乱窜,像有十头野兽在她体内撕咬。
展昭扑过来抱住她:“雨墨!雨墨!”
雨墨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然后她昏了过去。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曹玘被剩下七位高手抬走了。
他伤得很重,但还有意识。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昏死的雨墨,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惊骇,有忌惮,还有一丝……释然?
“告诉太后……”他咳着血说,“雨文渊的女儿……比她父亲……更可怕。”
“要追吗?”南诏蛊师问。
“追?”曹玘惨笑,“她若醒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而且……皇帝的人,该到了。”
仿佛应他之言,山下传来马蹄声。
大批人马正在上山。
曹玘不再停留,被抬着匆匆下山。
达摩洞前,只剩展昭抱着雨墨。
雨墨的身体还在颤抖,十种光芒在她皮肤下游走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吐一口血。
展昭束手无策。
他只能紧紧抱着她,将九阳佛体的温热真气渡入她体内,勉强护住心脉。
但这样下去,雨墨撑不过一个时辰。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
洞内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人敲的钟。
是达摩洞深处,那口传说中达摩面壁时陪伴的石钟,自鸣了。
钟声中,洞内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
那些梵文脱离石壁,化作金光,涌入雨墨体内。
十种乱窜的光芒,在金光引导下,开始有序融合。
雨墨的呼吸,渐渐平稳。
展昭怔住。
他看向洞内深处——那里,十尊金身佛像,其中一尊的面容,与雨墨愈发相似。
佛像的眼角,似乎有泪痕。
山下,马蹄声近了。
是皇城司的缇骑,领头的是沈拓。
他们“刚好”在战斗结束后赶到。
沈拓下马,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洞内金光,眼中闪过深思。
然后他对展昭说:
“陛下有旨:雨墨姑娘若醒,请入宫一见。”
他顿了顿,补充:
“陛下说……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晨光完全升起,照亮达摩洞前的血迹。
一场惨胜。
但更大的棋局,才刚刚浮出水面。
而雨墨在昏迷中,梦见父亲。
父亲对她说:“墨儿,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但这一步之后的路……会更难。”
“因为你要面对的,不止是仇人。”
“还有……你自己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