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事宣讲,城中百姓热情高涨,摩拳擦掌,纷纷嚷道:“周会长!啥时候登记农会户籍!”
“待你们审问了府衙诸官及福王,就入籍领取钱粮均田。”周怀民说完,大手一挥:“带上来!”
卫署高台旁不远处,有近百人被社兵看守,知府张论小声对正哆嗦的福王道:“王爷,咱们落到反贼手里是必死,身为皇亲贵族,切不可辱没皇家体面。”
先上来的是河南府通判马允长,被社兵拽上高台。
周怀民负手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农会替百姓做主,由你们为他们定罪!”
百姓们听了震惊,见这些平时威风,自己见了唯有叩头告罪的官员,如今像被惊吓的鹌鹑一样,心里的爽快,实在难以言语。
五花大绑的马允长被社兵按跪在地,昔日耀武扬威的通判此刻官袍污损、面如土色。
一个老汉踉跄着冲上前,指着哭喊:“马允长!你这狗官!前年我儿不过欠了二钱粮税,被你锁入府牢,死在牢里!你还我儿命来!”老汉的控诉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压抑已久的悲愤。
一商贾上前告道:“就因不肯孝敬你三十两例钱,你竟诬我通贼,锁拿下狱!我娘奔走借钱,活活急死了!”他声泪俱下,几欲扑上去拼命,被身旁的社兵拦住。
“杀了他!”
“偿命!”
台下百姓嘶喊,不乏有些是聚众凑热闹的。
周怀民听了明了,宣告道:“通判马允长,逼死人命,死刑!就地正法!”
亲卫就没等马允长哭嚎,把他拉到台下不远的旗杆处,砰砰几枪,歪身倒地,血流一片。
砍头之类周怀民实在不习惯,还是文明一点吧,枪决更适合农会的死刑执法。
台下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得好!”
商贾竟跑到旗杆下,捧起沾满鲜血的黄土,跪地哭喊道:“娘,儿为您报仇了!”
周怀民招手:“下一个!”
随着百姓逐个检举揭发其罪行,一一上台的官员和衙役,要么被就地正法,要么被判劳改,一个时辰过去,旗杆下一片尸体,鲜血淌了一地。
吕维褀和其他士绅看的内心胆寒,和身边陈登道:“陈会长,会不会杀戮过重?”
陈登冷笑道:“他们作孽之时,恐怕卖儿卖女,倒毙他乡,饿死命丧者更多。”
“下一个!”
上来的是河南府推官汤开远。
汤开远之父便是汤显祖。戏曲名家,写《牡丹亭》的那位。
“他还行,和他没啥仇恨。”
“刚上任没多长时间,判案还算公道,最起码不畏王府太监。”
“放屁,王氏宅院侵占我家,他就判的不公!周会长!此人断案不公!”
见百姓和他没多大过节,主要看有没有什么命案,周怀民便判决:“劳改一年!”
下一个被带上来的是河南知府张论。
张论等的时间最长,只剩他和福王了,看着自己熟识的官员,一个一个被枪决倒地,躺了一地的死尸,他内心的抗拒已瓦解,崩溃大哭。
跪在台上,双腿摩擦门板哀求:“周会长!饶命!我愿投靠农会!”
吕维褀皱眉紧皱,为这位经常打交道的一府大员之行径所不齿。
周怀民冷眼看着跪地求饶的张论,尚未开口,台下已爆发出震天怒骂:
“张论!你还有脸求饶?围城期间,为了凑齐你母的寿宴,我不卖与你,硬是把我铺中粮肉查抄!把我打入大牢!”肉铺东家胡大大骂。
“我一家七口,因你只剩四口!张论,百姓惨死,皆你之过也!”
苏时霖此时也忍不住,顾不得斯文,指点骂道:“你纵容官兵,欺我妻女!枉为一府之父母!”
张论被控诉震得浑身剧颤,突然指向远处囚笼尖叫:“是福王逼我的!所有田亩加征、矿税翻倍都是王府主使——”
“闭嘴!”周怀民厉喝截断,“福王自有公审,此刻审的是你欺民之罪!”他转向百姓:“此人身为一府父母官,该当何判?”
“死刑!”百姓高呼咆哮,撼动高台,先前捧血土的商贾厉声道:“必须杀了他!”
周怀民挥臂:“河南知府张论,死刑!立即执行!”
张论瘫软如泥被拖向旗杆,百姓弯腰抓起地上黄土,扔向他一身。
“砰!砰!”
河南知府张论倒地命丧。
周怀民的目光转向囚笼:“带福王!”
几个社兵费力的硬拉硬拽之下,才把两百多斤的福王给弄上台。
他此刻已经瘫软,面色苍白,只顾叩头求饶,也不管身后如狂风海啸般的怒吼。
要说作恶,福王那真是罄竹难书,城内百姓此时已然心向农会,这些人可不管什么朝廷大员,真的是为自己做主出气!
就连士绅名流,府学士子,此刻也大骂福王。
“死罪!”
“周会长!我要他死!”
“周会长!您替我妻儿报仇!我原这辈子都无望报仇了,我要做牛做马报答你!呜呜呜”
“还有这些王府太监!统统砍死!”
望着狂风骤雨般的百姓怒吼,周怀民冷笑道:“福王,听听人民之声,吕老让我念你是皇族贵戚,饶你狗命,但我农会,是人民的农会。”
说完有意看了一下台下的吕维褀。
吕维褀听着百姓们咆哮,还有自己府学好友,平日里对王府极为恭敬,此刻竟挥动拳头,公然喝道要杀死福王。
他心里叹道,罢了,罢了,周怀民这小子三番五次暗示自己,是站在朝廷的一边,还是站在人民的一边,现在这公审台旁,听到人民之声,才真切明白,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福王这才想起还有吕老可以替自己说话,忙转头向吕维褀叩首:“吕老,帮小王我说情救命!”
吕维褀看他不顾皇家体面,厌恶道:“王爷,因果报应,你也只有一死谢罪天下了。”
“砰砰!”
福王应声倒地。
百姓们从未想过会有今天这般,可以大仇得报的一天,众人欢呼。
“周会长!您才是咱穷苦百姓的老父母啊!”
“我以前误会咱农会了,我狗眼看人低,我要入农会!”
“这也不能怪咱们有眼无珠,活了几十年,哪见过这么好的朝廷?”
肉铺胡大喊道:“你们才是咱老百姓最可亲的人,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农会坏话,我胡大先一刀劈死他!”
台下百姓人山人海,恭敬叩头拜服。
唯有一些大户缙绅心里胆寒,因为他们感受到了自己随身跟来的奴仆,竟眼露凶光,从之前的躬身恭敬,现在竟有些抬头挺胸,趾高气扬起来。
张继元之父眼见自己的一名家仆,偷偷溜走,跟随登记户籍大军,往登记处涌去。
“陈会长,俺是张家奴仆张海清,能自立门户不能?”这家仆紧张又激动,挤到人前,询问陈登。
陈登诧异道:“奴仆?哪来的奴仆?咱农会就没有奴仆!张海清,为你单独建户。”
张海清听了激动的浑身发抖,大声喊道:“陈会长,俺本名叫夏海清,我要姓夏!我爹姓夏!我爷姓夏!我祖宗姓夏!”
众人哈哈大笑。
陈登让保户堂建了户籍,自己拿洛阳总务堂印章盖上去。
“啪!”
陈登递上户册:“户主夏海清,恭喜你成为我洛阳农会人民,依据农会章程,你享有农会人民一切权利及义务!现在你可以凭册取救济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