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西山别墅的灯光还亮着。家庭医生站在客厅,拿着林熙的脑电图打印纸,眉头紧锁:“林部长,孩子的脑波活动像在做梦,但比普通梦境活跃三十倍。更奇怪的是,他的阿尔法波和西塔波出现了罕见的同步现象——这在临床上通常只出现在深度冥想的高僧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服用致幻剂的人身上。”医生压低声音,“但孩子血液检测一切正常。”
(卧室里,林熙烧退了,但睡得不安稳。蔷蔷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孩子的额头。罗雨薇在厨房熬小米粥,粥香混着淡淡的药草味飘进来。程雪裹着毯子坐在客厅角落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放着那个铁皮铅笔盒,手指一颗颗拨弄着里面的玻璃弹珠。)
我走到阳台,拨通张正的电话:“查到了吗?”
“查到了。”张正声音疲惫,“那个小丑面具人用的是虚拟ip,但信号中继点在缅甸北部。技术组追查资金流向,发现最近三个月有六笔来自离岸账户的汇款,收款方是深圳那家生产星空投影灯的工厂。”
“缅甸。”我重复这个词,“‘听瓷阁’的老巢就在那儿。”
“是的。而且我们监听到一段截获的卫星通话,提到‘第二阶段:激活沉睡者’。通话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张正顿了顿,“程建国。不是指教授本人,是指一个代号为‘程建国’的行动预案。”
(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程雪端着杯热牛奶出来,递给我:“林叔叔,你晚上也没吃东西。”)
我接过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她靠着栏杆,“我刚才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像很多小孩子在哭,在喊疼。很散,很远,但确实存在。”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异常:“是那些生病的孩子,对吗?”
我没否认。
(程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爸爸以前说,我的大脑像一根天线,能接收到别人接收不到的信号。他说这是天赋,也是诅咒。现在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
手机震动。顾凡发来一张分析图:二十三个患儿的脑波数据叠加后,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干涉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残缺的冰裂纹纹样,缺了大概五分之一。
“第五块瓷片的形状。”顾凡留言,“根据计算,如果补全这个图案,所有孩子的脑波会形成共振闭环。但闭环的结果有两种可能:一是共振平息,他们恢复正常;二是共振过载,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
(概率。又是概率。程建国一生都在和概率打交道,最后却把最残酷的概率题留给了后来者。)
我回到客厅。罗雨薇正好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她犹豫了一下,从领口里拉出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个小小的透明胶囊,里面有一颗乳白色的、米粒大小的乳牙。
“建国给我的。”她声音很轻,“晓晓换下的第一颗乳牙。他说这是生物密钥,能打开他最深的秘密。但具体怎么用,他没说。”
(胶囊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我接过项链,乳牙在胶囊里随着动作轻轻滚动。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就是这个小小的东西,可能关系着二十几个孩子的命。)
“雨薇姐。”我问,“程教授给过你其他提示吗?比如关于这颗牙怎么用?”
她摇头:“他只说,如果有一天熙熙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把这个给他。说‘孩子知道怎么办’。”
(卧室里传来林熙的梦呓:“爷爷牙疼”)
蔷蔷匆匆走出来:“熙熙醒了,说要喝水。”
我们一起进去。孩子靠在床头,小脸苍白,但眼睛很清亮。他看见罗雨薇脖子上的项链,突然伸手:“姨婆,那个亮晶晶”
罗雨薇摘下项链递过去。林熙把胶囊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眼,指着胶囊:“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滴答,滴答。”林熙认真地模仿,“像钟。还有有人在背诗。”
(我拿过胶囊,对着光仔细看。乳牙表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刻痕。顾凡的视频通话请求弹出来,我接通,把胶囊举到摄像头前。)
“放大!放大!”顾凡那边传来仪器启动的声音,“看到了!乳牙表面有纳米级刻录!是声纹波纹!等我做声学还原”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一个孩子稚嫩的、背诵唐诗的声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是程晓的声音。五岁左右。
背诵结束后,有两秒的空白,然后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啜泣声——是程建国。
接着,程建国的声音响起,很轻,像自言自语:
“密钥是‘故乡’的坐标。。地下室第三块地砖
(坐标。又是青海观测站。)
张正的消息同步发来:“林部,缅甸那边的内线刚传回情报:‘普罗米修斯’和‘听瓷阁’达成了临时合作。他们在青海有一个联合行动组,目标是挖出程建国埋在那里的‘原始样本库’。”
原始样本库。指的是那十七个重症胎儿的生物组织样本,还是
我猛然想起程建国蓝图里的注释:“意识种子需要载体。最佳载体是取自同一基因池的生物基质。”
“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我对张正说,“他们要的是那些样本本身。用那些样本作为‘纯洁载体’,批量制造‘认知适配者’。”
(倒计时:70小时15分03秒。)
客厅里,林熙喝了几口粥,又昏昏沉沉睡着了。罗雨薇坐在床边,轻轻哼着青海的童谣。程雪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虚空,像在“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蔷蔷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林辰,熙熙刚才睡着前说了句话。”
“什么?”
“他说:‘爸爸,别让小朋友变成星星。星星太冷了。’”
(我握紧手里的乳牙项链。胶囊的边缘硌着掌心,细微的痛感让人清醒。)
“张正。”我拨通电话,“准备专机,两小时后起飞去青海。带一个小队,轻装。通知青海省厅,我要观测站周边五公里内的实时监控和人员布控。”
“是。需要通知北京那边吗?”
“先不用。”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些事,得先亲眼看看。”
挂了电话,我走回卧室。罗雨薇抬起头,眼睛红肿:“林部长,我能一起去吗?那里有我二十年没见的儿子。”
她说的是那些样本。那些被她亲手送到程建国手里,希望有一天能“复活”的孩子们。
“太危险。”
“我不怕。”她擦掉眼泪,“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他们。想他们如果活着,现在该多大了,该上几年级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客厅的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
程雪突然站起来,脸色惨白:“林叔叔哭声变大了。有个小女孩在喊‘妈妈我怕’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就在北京。”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响起刺耳的警报——是公安部指挥中心的紧急通知:
“西城区儿童医院,一名七岁女童突发心脏骤停,抢救中。病因不明,脑波特征与之前二十三例高度相似。倒计时疑似加速。”
视频请求弹出来。还是那个小丑面具。
“哎呀,林部长。”变声后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惋惜,“你们好像找到线索了?不过可惜游戏规则变了。从现在开始,每过一小时,就会有一个孩子的症状加重一级。第一个,就从这个小姑娘开始吧。”
画面里,抢救室的灯光刺眼。医生在做心肺复苏,监测仪上的心率线近乎平坦。
“倒计时还在走。”小丑轻笑,“但死亡不需要等到归零。”
视频切断。
(客厅死寂。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和远处林熙微弱的呼吸声。)
蔷薇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罗雨薇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重复:“怎么会这样建国明明说说这是救人的技术”
程雪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
我转身走向门口,抓起车钥匙。
“张正,计划提前。一小时后机场见。”
“那家里——”
“家里交给你。”我看着蔷蔷,“锁好门窗,等我电话。”
走到门口时,林熙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很轻,但清晰:
“爸爸。”
我回头。
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坐在床上,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粒星子。
“把姨婆的项链戴上。”他说,“晓晓哥哥说戴着它,就不会迷路。”
我走回去,把项链戴到脖子上。胶囊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林熙伸出小手,摸了摸胶囊:“晓晓哥哥还说告诉爷爷,他不冷。因为爸爸一直抱着他。”
孩子的指尖很烫。
像一颗刚刚坠地的星星。
(出门,上车。发动引擎时,后视镜里,别墅的灯还亮着。
二楼窗户,蔷蔷抱着林熙站在那儿,朝我挥手。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生锈的铁皮铅笔盒。
我打开盒子,抓起一把玻璃弹珠。
五彩的,廉价的,像孩子们没做完的梦。
松手,弹珠洒在座位上,滚得到处都是。
车子驶入夜色。
倒计时:70小时00分18秒。
而第一颗星星,已经快要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