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滞留在鼻腔深处,混合着一种更隐蔽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淡淡异味。“零局”地下医疗中心的纯白墙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却只映出陈星云和苏婉两张紧绷而疲惫的脸。走廊冗长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厚重隔音门过滤后的仪器嗡鸣。
穿着灰色制式作战服的零局人员面无表情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眼神锐利如扫描仪,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评估,然后移开。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放行”意味。陈星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不同的监视目光——来自头顶的隐藏摄像头,来自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气息,以及更远处某个封闭房间内的精神扫描——如同无形的蛛网,一直黏在他们背上,直到他们踏出医疗中心最后一道气密闸门。
门外,并非阳光明媚。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这座名为“临时安置区c-7”的钢铁堡垒。高耸的复合装甲围墙外,是更广阔、更荒芜、被战火和未知灾难反复犁过的焦土。围墙内,则是拥挤、嘈杂、弥漫着汗味、尘烟味、劣质燃料味和一种无望焦虑气息的幸存者海洋。简陋的临时板房密密麻麻,脏污的帐篷见缝插针,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如同工蚁般在狭窄泥泞的通道间穿行,眼神大多麻木,间或闪过一丝警惕或贪婪。
与“零局”内部那种高度秩序化、冰冷严整的氛围相比,这里简直是沸腾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混沌汤锅。
“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苏婉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陈星云的衣袖。她身上套着零局提供的宽松灰色病号服,外面裹着一件不甚合体的旧外套,看起来依旧单薄,但眼神深处那缕经历了废墟血火淬炼的坚韧,并未被这几日的“治疗”和“观察”磨灭。
“不是放,是‘释放观察’。”陈星云纠正道,声音同样低沉。他换上了一套半旧的迷彩作战服,是零局给的“物资”,料子结实,但显然被很多人穿过,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和汗味。他的感官如同绷紧的弦,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那些暗中打量他们的目光,远处帐篷里压抑的争吵,板房间飘出的可疑烟雾气味,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驳杂而微弱的能量波动。与零局内部那种经过“净化”和“屏蔽”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各种“不洁”的、来自不同源头的气息。“我们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磐石’基地的线索,我们‘自然觉醒’的过程数据,或许还有对付柳氏的价值。但我们还不够‘听话’,不够‘可控’。把我们扔进这个大染缸,既能观察我们在混乱环境下的‘自然反应’,也能让别的‘东西’来磨掉我们的棱角,或者……逼我们做出选择。”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块来自废墟电台的、指向“磐石”基地的淡蓝色晶体已经被零局“暂时保管研究”,美其名曰“定位与风险评估”。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皱巴巴的、盖着模糊红章的“临时身份卡”,以及一小袋“安置点通用积分”——在这个幸存者聚集区里,这就是货币,是食物、饮水、信息和安全的凭证,少得可怜。
两人如同两滴水汇入泥泞的洪流,立刻被拥挤的人潮裹挟。各种声浪扑面而来。
“……‘铁壁兄弟会’招人啦!力气大、敢拼命的优先!管饱!有固定营地!对付小股活尸和变异犬有经验者,待遇从优!”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疤的光头汉子站在一个破木箱上吆喝,身边围着几个同样体格魁梧、手持简陋铁棍和砍刀的汉子,眼神不善地扫视着路过的人。
“‘灵语者互助会’晚间冥想聚会,探寻内心之光,安抚灾变创伤,寻找灵魂共鸣的伙伴……请相信,觉醒的奥秘就在我们每个人心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声音温和,向几个神情恍惚的幸存者分发着印有奇怪符号的简陋纸片。
角落里,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脏布,上面摆着几块颜色晦暗的矿石、几株晒干的怪异植物、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压低了声音对蹲在面前的顾客嘀咕:“……刚淘换来的‘能量结晶’碎片,西边废墟里摸出来的,虽然驳杂,但引火、给某些小玩意儿供能顶用!还有这个,‘腐烂沼泽’边上采的‘昏睡草’,研磨成粉,嘿嘿,药用价值高……价钱嘛,好商量,看您也是个识货的……”
更远处,一栋相对完整的破败小楼前,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猎人酒馆”。里面传出喧闹的吵嚷声、劣质酒精的气味,以及偶尔爆发出的、饱含愤怒或得意的粗野大笑。
陈星云拉着苏婉,尽量避开人群密集处,贴着板房的边缘行走。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招揽人手的“兄弟会”、“互助会”,掠过那些做着小本买卖的摊贩,耳朵捕捉着破碎的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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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东边三十里那个旧粮仓,被一伙自称‘血镰’的家伙占了,领头的是个能把手变成金属刀锋的狠人,专门劫掠过往的小队,凶得很……”
“‘白塔’的人昨天又来了,穿得人模狗样,说要招募‘有潜力的精神感知者’,开价倒是不低,但听说进去的人,好多后来都神神叨叨的……”
“‘零点公会’发布了一个搜集任务,西边地铁隧道深处可能有战前医疗物资储存点,报酬是积分和一把制式手枪!不过那隧道里听说有喜欢阴暗的变异体出没……”
“‘救世福音会’又在广场布道了,说什么‘大灾变是神明净化,唯有信仰方可获得新能力,进入新世界’,还当场演示了‘圣水治病’,我瞅着那病恹恹的家伙喝了水,脸色的确红润了点,邪门……”
“‘不鸽盟’?哈,那帮逗比!盟主自称能跟鸽子沟通,上次组织人去清理广场变异鸽子,结果被鸽粪糊了一身,差点被鸽子叼走眼睛,笑死个人……”
信息杂乱,真假难辨,却勾勒出一幅清晰而残酷的图景:在零局这个试图维持秩序和掌控的庞然大物之外,失去了旧有社会规则束缚的废墟世界里,各种各样基于力量、利益、理念或纯粹生存需求而聚合起来的异能者组织,正如野草般疯长。有的粗糙直接,崇尚弱肉强食;有的披着温情或神圣的外衣,内里可能包藏祸心;有的则荒诞滑稽,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这就是他们现在必须面对的世界。一个异能者开始崭露头角、划分势力范围的“江湖”。
“我们需要信息,关于‘磐石’基地,关于柳氏,关于零局的真实意图,关于外面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陈星云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堆满建筑垃圾的角落里停下,对苏婉低声道,“零局给的那点官方简报,都是过滤过的。真正有用的东西,得从这些‘江湖’里淘换。”
苏婉点点头,她也在努力适应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她闭了闭眼,尝试着像在废墟中那样,去感受周围物品的“共鸣”。但这里物品太多、太杂,信息流混乱不堪,让她很快感到头晕目眩。“这里……太‘吵’了。”她蹙眉道。
“慢慢来,先找相对固定的‘信息节点’。”陈星云目光投向那个喧闹的“猎人酒馆”。这种地方通常是消息的集散地,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危险,但可能藏着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用少量积分,在酒馆角落换了一张油腻腻的小桌和两杯看不出原料的浑浊液体。酒馆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充斥着汗臭、酒气和荷尔蒙的味道。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这里:满身伤疤、带着戾气的壮汉;眼神躲闪、低声交谈的密谋者;穿着暴露、周旋在男人中间换取情报或资源的女人;独自啜饮、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独行客……
陈星云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刺客的冷静让他能摒除大部分干扰,捕捉着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碎片。
“……零局最近巡逻队出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
“‘铁壁’和‘血镰’在旧工业区那边干了一架,为了一个小型发电机,死了七八个,‘铁壁’吃了点亏,正招兵买马准备报复……”
“南边‘腐烂沼泽’范围又扩大了,里面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怪,昨天‘零点公会’一个小队进去,只回来半个,吓得屁滚尿流……”
“听说‘白塔’背后有战前大公司的影子,他们在搜集一种特殊的‘脑波活跃者’……”
“救世福音会那个圣女,啧啧,真水灵,据说能让信徒伤口快速愈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少做梦了,那种能力,代价能小?我看那教会邪性得很……”
陈星云正凝神听着,一个矮胖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凑到了他们桌边。这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多处补丁的西装,头发油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
“两位,面生啊,新来的?”胖子搓着手,自来熟地坐下,也不管陈星云冷淡的眼神,“我叫钱满仓,朋友们给面子,叫我一声‘钱串子’。看两位气度不凡,不像是一般逃难来的,是不是……有点‘特别’的门道?”他压低声音,眼神在陈星云和苏婉身上逡巡。
陈星云不动声色:“我们只是路过,找点活干,混口饭吃。”
“明白,明白!”钱串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世道,谁还没点秘密。不过两位,光靠找零活,可攒不够去更安全大据点的路费,也换不来好家伙。”他贼兮兮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儿,有点‘特别’的门路。看两位是明白人,有没有兴趣……接点‘私活’?”
“什么私活?”苏婉忍不住问了一句。
钱串子眼睛一亮,凑近些:“c区边缘,有个老矿坑,战前废弃的。最近听说里面出了点‘好东西’,不是矿石,是……别的东西。有几个小团伙摸进去,都没出来。但根据最后传出来的零星消息,里面可能有点‘技术遗产’,或者……‘能量富集物’。风险是大了点,但要是能弄出来一点,黑市上,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够你们舒舒服服过好一阵子,或者换点真正保命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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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云心中冷笑,这种听起来高风险高回报的“私活”,多半是坑。不是矿坑里真有极其危险的东西,就是这胖子本身不怀好意,想找人当探路炮灰。他正要拒绝,忽然,坐在他旁边的苏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陈星云立刻察觉,看向苏婉。苏婉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动,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声说:“他……他身上有东西……感觉很不好……像……像柳氏实验室里那种……但很淡,很混杂。”
陈星云眼神一凝。柳氏实验室?那种混乱污秽的能量残留?
钱串子见他们沉默,以为心动,继续加码:“不瞒二位,这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我钱串子别的不敢说,消息绝对灵通,信誉也有保障。怎么样?合作一把?我出消息和部分装备支持,你们出力,收获三七分,你们七!”
陈星云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钱串子:“钱老板消息确实灵通。不过,我们初来乍到,还想多看看。至于矿坑的事……”他顿了顿,注意到钱串子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和阴鸷,“我们考虑考虑。”
钱串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没强求,站起身:“行,两位慢慢考虑。想通了,随时来这边找我,我常在这一带活动。”他留下一个模糊的地址区域,晃晃悠悠地走向另一桌,继续寻找“肥羊”。
“为什么拒绝?他可能真知道什么。”苏婉等钱串子走远,才低声问。
“太主动,太急切。”陈星云端起那杯浑浊的液体,在鼻尖晃了晃,没喝,“而且你说他身上的感觉……柳氏的能量残留,哪怕很淡,也说明他跟柳氏,或者跟柳氏实验的‘副产品’有过接触。这种人,离远点好。”
他刚说完,酒馆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前佩戴着一个简洁白色高塔徽记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神色冷峻,动作干练,与酒馆内粗野的氛围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但他眼神扫过酒馆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许多嘈杂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白塔’的人……”有人低声嘀咕。
“‘塔尖’的巡查使?他们来这破地方干嘛?”
戴眼镜的男人目光在酒馆内扫视一圈,最后,竟然径直朝着陈星云和苏婉这一桌走了过来。
酒馆内不少目光聚焦过来,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警惕。
“两位,”眼镜男在桌前站定,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冒昧打扰。我是‘白塔’下属‘认知科学与潜能开发部’的二级巡查使,林风。我们注意到,两位是近期少数从‘零局’医疗中心完成初步评估后‘释放’的‘自然觉醒者’。我们‘白塔’对一切有潜力、有研究价值的异能现象和个体都抱有极大兴趣。”
他开门见山,毫不掩饰目的。“零局的政策倾向于‘管控’和‘工具化’,而我们‘白塔’,更注重‘理解’、‘开发’与‘合作’。我们拥有战前顶尖的生物科技与神经科学研究基础,能提供比零局更专业、更人性化的潜能评估、能力引导训练,以及相应的资源支持。我们相信,真正的力量源于对自我的深刻认知,而非简单的服从与应用。”
林风的话很有煽动性,尤其对于刚刚从零局那种冰冷环境中出来的觉醒者。而且,“白塔”的名声似乎比“铁壁”、“血镰”之流要好听得多,更像一个正规的研究机构。
陈星云心中警惕更甚。越是包装精美的诱惑,背后隐藏的代价可能越大。而且,“白塔”的消息也太灵通了,他们刚从零局出来不久,对方就找上门。
“感谢看重,”陈星云不卑不亢地回答,“不过我们刚到这里,还需要时间适应和考虑。而且,我们对自己的‘能力’也还在摸索阶段,恐怕暂时达不到‘白塔’的研究标准。”
林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人心:“陈先生,苏女士,不必过谦。零局的初步评估数据虽然保密,但我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二位的觉醒过程极具典型性,尤其是苏女士的‘广域微弱信息感知共鸣’现象,在我们已知的案例中非常罕见,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我们诚挚邀请二位前往‘白塔’第七区分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无论最终是否加入,我们都愿意为二位提供一份丰厚的‘咨询报酬’,包括安全住所、基础物资,以及……关于‘磐石’基地可能位置的,更新、更精确的情报。”
“磐石”基地!陈星云和苏婉心中同时一震。对方连这个都知道?而且以此作为筹码!
苏婉下意识地看向陈星云,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动摇。安全住所,物资,还有“磐石”基地的情报……这些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
陈星云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抬起头,直视林风:“林巡查使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我们夫妻习惯了自由,暂时还不想加入任何组织,受任何约束。至于咨询和交流,我们可以考虑,但地点……能否由我们选择?毕竟,我们对‘白塔’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
林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眼神微冷,但语气依旧平和:“可以理解。谨慎是美德。这样吧,三天后,在c区与b区交界的‘旧图书馆’遗址,我们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会面。那里相对开放,二位可以放心。届时,我们可以展示部分‘白塔’的研究成果,并分享一些二位可能感兴趣的情报。如何?”
陈星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三天后,旧图书馆见。”
“很好。”林风从怀中取出两张精致的金属卡片,放在桌上,“这是临时通行凭证,届时出示即可。期待与二位的会面。”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白塔”的人刚走,酒馆角落里,一个一直独自喝酒、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忽然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又一个想去‘白塔’当小白鼠的……嘿嘿,进去了,骨头渣子都别想剩。”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酒馆里,却足够清晰。
陈星云看向那个角落,兜帽人却已经放下几个积分硬币,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馆,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
苏婉拿起桌上那两张冰凉的金属卡片,上面除了“白塔”徽记,只有一串编号。“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关于‘磐石’的情报?”
“可能有部分是真的,但代价绝不会只是‘咨询’那么简单。”陈星云收起卡片,“‘白塔’想要你的能力数据,甚至可能想要你这个人。至于情报,或许是诱饵。不过……旧图书馆那个地点,倒是个接触和观察的机会。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他们离开了喧嚣的酒馆,重新汇入安置区混乱的人流。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用有限的积分换取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屋角落,一边熟悉环境,一边利用陈星云的观察力和苏婉逐渐恢复的感知能力,谨慎地接触着不同的信息源。
他们目睹了“铁壁兄弟会”与另一伙争夺净水设备的团伙爆发的流血冲突,异能者的力量在近距离搏杀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有人皮肤能短暂硬化,有人力量暴增,但也有人被一把自制的霰弹枪轰碎了异化的手臂。
他们远远观察过“救世福音会”的露天布道,那个被称为“圣女”的年轻女子,在众人的吟唱和跪拜中,掌心发出柔和的微光,轻轻拂过一个受伤信徒溃烂的伤口,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信徒们疯狂叩拜,高呼神迹。但陈星云锐利的目光,却看到那“圣女”在施展能力后,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非人的空洞与疲惫。而布道现场外围,几个眼神冰冷、佩戴着同样徽记的护教武士,正在警惕地扫视人群。
他们也从一些老练的拾荒者和独行猎人那里,用部分压缩干粮换来了零碎的信息:关于“腐烂沼泽”里越来越诡异的生物;关于某些废墟深处出现的、不符合物理结构的“异常空间”;关于零局巡逻队最近似乎在秘密搜捕一些特定的“异能失控者”或“异教头目”;关于遥远的其他幸存者区域传来的、或真或假的恐怖传闻……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安置区的铁皮屋顶和杂乱建筑染上一层病态的橘红色。陈星云和苏婉做好了准备,前往“旧图书馆”遗址赴约。
图书馆位于c区边缘,是一栋半坍塌的三层建筑,战前或许颇具规模,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烧焦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灰尘的味道。约定地点在二楼一个相对完整的大阅览室内。
他们提前到达,谨慎地检查了周围环境。阅览室里空空荡荡,只有破碎的窗户投进昏黄的光线。不久,林风带着两名手下准时出现,依然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两位很准时。”林风微笑道,示意手下留在门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首先,请允许我展示一点‘白塔’在异能引导方面的小小成果。”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一点纯净的、乳白色的光晕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光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柔和波动。“这是基础‘精神安抚’场,可以帮助稳定情绪,缓解因能力使用或外界刺激造成的精神紊乱。我们相信,异能是身心的延伸,稳定的精神状态是掌控力量的基石。”
展示很直观,效果看起来也很正面。林风接着又简单介绍了一下“白塔”的“潜能开发理论”和“安全保障措施”,听起来确实比零局的冰冷管控更有人情味,也更“科学”。
“现在,谈谈二位感兴趣的。”林风收起光球,话锋一转,“关于‘磐石’基地。我们的情报网络确实捕捉到一些信号碎片,经过分析,其核心发射源的大致区域,可能与西北方向‘黑石山脊’附近的几个战前大型地下设施有关。不过,信号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通往该区域的路径,需要穿越‘腐烂沼泽’外围和一片被称为‘嚎叫峡谷’的危险地带,那里活跃着多种攻击性极强的变异生物,以及……一些不友好的流浪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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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供了一张手绘的、但标注相对清晰的简略地图,指出了可能的路径和危险区域。“这些情报,可以免费提供给二位,以表达我们的诚意。当然,如果二位愿意接受更全面的潜能评估,我们甚至可以提供一名熟悉地形的向导和部分装备支持。”
条件似乎很优厚。苏婉看着那张地图,眼中希望之光更盛。
陈星云却盯着地图,忽然问:“林巡查使,据你所知,除了零局和你们‘白塔’,还有其他组织或个人,在寻找或试图前往‘磐石’基地吗?”
林风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确实有一些传闻。一些民间探险者团队,甚至某些……信奉末世论的教派,都对可能存在的大型官方避难所感兴趣。不过,像‘磐石’这种级别的基地,其入口和防御机制必然极其隐蔽和强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和进入的。”
就在这时,陈星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了!
冰冷,淡漠,如同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但这一次,感觉的来源并非一个,而是至少两个!一个似乎来自图书馆外远处的某栋高楼废墟,另一个……竟然隐隐指向林风身后,那面斑驳的墙壁?
陈星云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墙,同时,苏婉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林风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眉头微蹙:“怎么了?”
话音未落!
轰隆!!!
图书馆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紧接着,安置区各个方向都响起了零星的枪声、爆炸声和混乱的呼喊!
“敌袭?还是暴乱?”林风脸色一变,立刻对门口的手下喝道:“戒备!联系分部!”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陈星云看到,林风身后那面斑驳的墙壁上,一片原本不起眼的污渍阴影,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迅速蔓延、凸起,竟然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人脸轮廓!那人脸“看”向陈星云和苏婉,一道冰冷、直接的精神意念,强行刺入他们的脑海:
“快……离开……‘白塔’……陷阱……‘磐石’……钥匙……在……‘腐烂沼泽’……深处……小心……‘影月’……”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急迫和警告,随即那阴影人脸如同泡沫般碎裂消失。
而窗外远处的爆炸和骚乱声中,陈星云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高楼废墟的冰冷注视,依旧牢牢锁定着他们,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林风也猛地回头,看向那面恢复正常的墙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暴怒:“精神投影残留?是‘心灵尖啸’的人?还是……‘影月’的杂种?!”
他霍然转身,看向陈星云和苏婉,之前的温和文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森寒:“两位,看来有些不该出现的‘虫子’,打扰了我们的会谈。为了二位的安全,请立刻跟我们回‘白塔’分部!外面的混乱,正好可以作为掩护!”
门口的两名“白塔”手下立刻掏出了武器,不再是展示用的仪态,而是真正散发着杀气的能量手枪,枪口隐隐指向陈星云和苏婉。
图书馆外,爆炸声、枪声、呼喊声越来越近,混乱正在蔓延。而那道冰冷的注视,也如同追魂索命的阴影,迅速逼近。
前有“白塔”翻脸相逼,外有神秘注视和未知骚乱,墙上的警告言犹在耳。
陈星云深吸一口气,握住苏婉的手,眼神锐利如刀。这个异能者兴起的“江湖”,比他想象的更加波谲云诡,危险重重。而“磐石”基地的线索,似乎也牵扯进了更深的漩涡。
“看来,这趟浑水,是非蹚不可了。”他低声对苏婉说道,身体微微下蹲,做好了战斗或突围的准备。无论来的是谁,想把他们当棋子或猎物,都得先问问他们手中的刀,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