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的清晨,是被一种金属与尘埃混合的气味唤醒的。
陈星云躺在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盯着头顶由波纹钢板拼接而成的天花板。一道细微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出来,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灰色河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自从那股熟悉的、针刺般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左手中指根部炸开的瞬间。
不是伤口。那里曾经佩戴着游戏里带出来的那枚“次元储物戒”,如今戒指本身已经消失了,或者说,融入了他的身体。但那枚被存放在储物空间最深处、包裹了好几层隔绝材料、甚至用上了从“磐石”物资里翻找出的铅盒封装的“赫拉迪姆灵魂石(破碎)”,正在发出某种……“声音”。
不是听觉意义上的声音。更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指甲,隔着厚重的棉被和几层墙壁,缓慢而固执地刮擦着他的神经末梢。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但现在,那涟漪正在变成潮汐。一股阴冷、粘腻、带着硫磺与陈腐血液混合气息的“存在感”,正源源不断地从戒指所在的维度渗透出来,试图挤入现实的夹缝。
“又开始了?”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担忧。她侧过身,一只手搭在陈星云的手臂上。她的指尖有些凉,但触碰的瞬间,陈星云感到那神经上的刮擦感稍稍减弱了一些。苏婉的能力——“资源共鸣”——似乎对灵魂石散发出的这种异常波动,有着某种本能的排斥和抵消作用。
“比昨天更明显。”陈星云没有动,只是低声回答。他闭上眼睛,尝试将意识沉入那片与戒指相连的储物空间。那是一个大约十立方米大小的灰色虚无区域,存放着他们从废墟中搜刮来的大部分有价值物品:能量武器、弹药、压缩食品、医疗用品、一些可能含有特殊金属的零件,以及……那个静静躺在角落的铅盒。
在他的意识感知中,铅盒本身并没有什么异常。但透过铅盒,他能“看”到里面那块暗红色的、布满蛛网状裂纹的晶体。此刻,晶体内部正流淌着一种极其黯淡、却异常活跃的暗红色光晕,如同沉睡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更令人不安的是,晶体表面那些裂纹中,似乎有丝丝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雾气渗出,缓缓飘荡在铅盒内部狭小的空间里。这些黑雾所到之处,连铅盒内壁都似乎变得……“脆化”了一些,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而那股阴冷的召唤感,正来源于此。它并非指向陈星云本人,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持续性的低频广播,向着储物空间之外,向着现实世界,向着……某个或某些特定的方向,发送着信号。
“它在……‘呼吸’。”陈星云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描述,“吸收着什么,又排出着什么。而且,它在寻找……或者,在吸引什么东西过来。”
苏婉坐起身,薄毯从她肩头滑落。基地分配的生活区狭窄逼仄,两张行军床几乎并在一起。她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柔软的曲线。但此刻两人都无心旖旎。
“是那些恶魔?”苏婉想起三天前,他们在基地外围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的那几只行为异常的“小恶魔”。那些本该混乱无序的低级魔物,当时却表现出某种古怪的“目的性”,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径直朝他们当时所在的方位摸索过来。若非陈星云新觉醒的“真视之眼”提前察觉了它们能量轨迹中不自然的汇聚点,他们很可能就暴露了。
“可能不止。”陈星云终于也坐了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从离开那个储藏室,这一路上,他越来越频繁地“听”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绝望的求救与嘶吼。虽然大部分信号杂乱模糊,但其中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开始与灵魂石的“呼吸”频率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比如昨天深夜,一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信号碎片里,提到了“猩红宝石的脉动”和“无眠者的朝圣”。
“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陈星云看向苏婉,眼神严肃,“‘磐石’基地不是久留之地。这里的人……太‘整齐’了。”
苏婉默然点头。他们以“遭遇战火与家人失散的幸存者”身份进入基地已经一周。基地的运作高效得可怕,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物资配给精准到克,巡逻守卫面无表情。这种秩序在末世本该令人安心,但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感,仿佛所有人都在按照同一个无形的剧本行动。更让陈星云警惕的是,基地的几个高层,尤其是那位姓林的指挥官,每次看向他们时,那种审视的目光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的研究欲,如同看着两只罕见的实验动物。
他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来处理灵魂石这个越来越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今天,他们领到的任务是跟随第三拾荒小队,前往基地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一个标记为“旧工业区b-7”的区域,搜寻可能遗留的机械设备与金属原料。这是一个相对外围的任务,也是观察基地运作和接触其他“幸存者”的机会。
小队在清晨六点整于基地东门集结。算上陈星云和苏婉,一共八个人。队长是个四十多岁、脸颊有一道疤、沉默寡言的男人,大家都叫他“老刀”。队员成分复杂:一个喋喋不休、自称以前是五金店老板的瘦高个“螺丝”;一对看起来像是兄妹、眼神警惕又带着疲惫的年轻人;一个总是笑呵呵、但眼底没什么温度的胖子“厨子”;还有一个穿着不合身防护服、缩在角落几乎不说话的阴郁男人。
“规矩都知道。”老刀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跟紧,别乱跑,发现任何异常——活的、死的、会动的、不会动的——第一时间报告。手电、武器、定位器检查。十分钟后出发。”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废墟间弥漫着淡淡的黄色尘雾,带着一股铁锈和某种有机物缓慢腐败的混合气味。队伍沉默地行进在破碎的沥青路面上,靴子踩过瓦砾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陈星云走在队伍中段,苏婉紧跟在他身侧。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但“真视之眼”已然悄然开启。世界在他视野中褪去了平凡的表象,呈现出更加本质的“色彩”与“线条”。残垣断壁上残留的能量印记(有的是旧日炮火,有的则是……更加诡异难以名状的东西)、空气中游离的微弱辐射尘、地下管道中缓慢流淌的污浊水流……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又被他强大的精神力过滤、分类。
他特别注意那些被标注为“异常”或“危险”的点。前方五十米处一堆坍塌的混凝土下方,有一个微弱但持续发散着生物热源的信号,形状不规则,缓慢蠕动——可能是变异的地下生物,威胁性低,但需避开。右前方那栋半毁的办公楼三楼窗户后,有一道极其短暂的反光,能量特征与已知武器不符,一闪即逝——需要标记,可能有人或东西在窥伺。
而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随着他们远离基地,左手中指根部的“刮擦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隐约有加强的趋势。灵魂石的“呼吸”似乎与这片废墟的某些东西……产生了共鸣?他能感觉到,储物空间里那块晶体散发的暗红色光晕,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增强,而那些渗出的黑色雾气,也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开始尝试冲击铅盒的内壁。
“停。”老刀忽然举起拳头,蹲下身。众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
前方道路被一辆侧翻的、锈蚀大半的油罐车彻底堵死。油罐侧面有一个巨大的撕裂口,边缘呈不规则的熔融状,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暴力撑开。地面上,残留着一大片深褐色、已经干涸板结的污渍,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劣质燃油和蛋白质腐败的恶臭。
“绕过去,从左边建筑废墟穿行。保持警惕,这里气味太浓,会掩盖其他东西。”老刀低声下令。
就在队伍开始小心移动时,苏婉忽然轻轻扯了一下陈星云的袖子。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悸。
“星云……那辆车里……好像有东西……在‘哭’。”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哭?”陈星云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扭曲的油罐。在他的“真视之眼”中,那里只有残留的、混乱的爆炸能量痕迹和一些早已失去活性的有机物残留,并没有什么生命信号或强烈的能量源。
“不是声音……是感觉。”苏婉努力描述着,手指不自觉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很悲伤……很痛苦……但也很……‘饿’。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很久很久了,快要……‘碎掉’了。”
她的“资源共鸣”能力,不仅能感应无生命物资,似乎对某些强烈的情感残留或特殊能量场也有着模糊的感应。这感应时灵时不灵,且往往伴随着精神上的强烈不适。
陈星云心中一凛。他相信苏婉的直觉。这块灵魂石的异动,苏婉的异常感应,还有这弥漫在废墟中的、越来越明显的诡异氛围……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个不祥的预兆。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油罐车残骸,进入左侧一片曾是小型加工厂的区域。厂房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钢架歪斜地指向天空,如同巨兽死去的骨骼。地面堆积着厚厚的金属碎屑和灰尘。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螺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跳开,差点撞倒身后的妹妹。
“怎么了?!”老刀立刻举枪。
“脚……脚下!”螺丝脸色煞白,指着刚才他踩到的地方。
众人围拢过去,用手电照射。只见在厚厚的灰尘和锈屑之下,隐约露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光滑的平面。老刀用枪管小心地拨开覆盖物。
那是一块大约一平方米大小的“区域”。质地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半透明的胶质。暗红色,内部仿佛有极其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着细微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凸起纹理。最诡异的是,这块“区域”与周围的地面和废墟残骸结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它本来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一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厨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陈星云的“真视之眼”瞬间聚焦在这块暗红色胶质上。下一秒,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在那看似平静的胶质内部,他“看”到了!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憎恨的灵魂碎片,被强行糅合、挤压在一起,它们无声地嘶嚎、挣扎,却无法摆脱这粘稠的束缚!胶质本身散发着与储物戒中灵魂石同源、但更加污浊、更加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它像一块吸附在现实伤口上的丑陋痂皮,缓慢地汲取着周围环境里的负面情绪、死亡气息,甚至……散逸的灵魂能量!
而这块“痂皮”的能量脉络,正隐隐指向他们来的方向,指向“磐石”基地,更精确地说……似乎在遥指陈星云左手的方向!
它在呼应!呼应灵魂石的“呼吸”!
“退后!所有人,立刻退后!不要接触它!”陈星云厉声喝道,同时一把将苏婉拉到自己身后。
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点点。那个一直缩在角落、几乎不说话的阴郁男人,此刻却像着了魔一样,怔怔地盯着那块暗红色胶质,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扭曲表情。
“王癞子!停下!”老刀吼道。
但王癞子充耳不闻。他走到胶质边缘,缓缓蹲下身,伸出了颤抖的、布满污垢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胶质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胶质中心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漩涡!紧接着,数条细长、滑腻、顶端长着吸盘状口器的暗红色“触须”,闪电般从漩涡中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王癞子的手臂、脖颈和腰部!
“啊——!!!”王癞子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的皮肤变得灰败,眼球凸出,鲜血从他的七窍和毛孔中被强行抽出,化作丝丝缕缕的血雾,被那些触须末端的吸盘贪婪吞噬!与此同时,一些更加虚无缥缈的、闪着微弱白光的絮状物,也从王癞子头顶被抽离,没入胶质之中——那是他的灵魂碎片!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前后不到三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裹在空荡荡衣物里的干尸!
“开火!打那东西!”老刀目眦欲裂,率先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砰砰!
突击步枪的子弹和能量手枪的光束瞬间倾泻在那块暗红色胶质上!胶质表面被打得汁液飞溅,凹陷下去,但并没有被彻底击穿。那些触须受了刺激,猛地缩回胶质内部,而整个胶质块则像受惊的软体动物一样,剧烈地蠕动、收缩,边缘开始快速“融化”,渗入下方的地面和废墟之中!
它想跑!
“不能让它逃走!”陈星云脑中念头急转。这鬼东西与灵魂石有关,必须获取样本,至少要知道它是什么!而且,它刚才吞噬活人的方式,以及那种抽取灵魂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他猛地向前冲去,在冲锋的同时,识海中代表【速度爆发】和【力量】的符文剧烈闪烁!虽然现实世界法则压制严重,但此刻生死关头,潜能被部分激发!他的速度瞬间提升,几步就跨过十几米的距离,冲到正在“融化”的胶质边缘!
左手一挥,一把从暗月世界带出、一直小心保存的附魔匕首出现在手中——【裂魂者】,对灵体和不死生物有额外伤害!匕首刃口闪烁着幽蓝的寒光,狠狠刺向胶质中心那个正在闭合的漩涡!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一股冰冷粘腻、充满疯狂负面情绪的“洪流”顺着匕首试图反冲陈星云的手臂!他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意和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直冲脑海!
但他咬牙坚持,手腕发力,猛地一撬!
一小块大约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仍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胶质被匕首挑飞出来!
几乎在胶质离体的瞬间,剩余的大部分胶质如同退潮般迅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一个正在缓缓“愈合”的、颜色略深的疤痕状痕迹,以及王癞子那具可怖的干尸。
陈星云踉跄后退,用匕首尖端挑起那块被切下的胶质。它脱离了主体,蠕动的幅度明显减弱,颜色也开始变得黯淡,但内部那些灵魂碎片的挣扎似乎更加清晰可见。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内衬铅箔的密封袋,将这块危险的“样本”丢了进去,封死袋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瞬间的精神冲击极其可怕,若不是他意志坚定,又有暗月世界锤炼出的精神抗性,恐怕瞬间就会被那些疯狂的意念污染。
“你……你干了什么?!”螺丝惊魂未定地看着陈星云,又看看他手里密封袋中那块仍在微微脉动的恐怖东西。
老刀和厨子则举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地面,生怕再冒出那种鬼东西。那对兄妹紧紧靠在一起,妹妹已经吓得哭了出来。
“这东西……可能和最近基地外围出现的异常有关。”陈星云喘着气,将密封袋小心地收进背包内侧,“必须带回去……小心研究。这里不能待了,立刻返回基地!”
老刀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王癞子的尸体,又深深看了陈星云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撤!原路返回,加速!注意脚下和周围墙壁!”
回程的路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一阵紧张的举枪。苏婉紧紧挨着陈星云,她能感觉到陈星云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左手不受控制的痉挛,也能感觉到他背包里那个密封袋正在散发着一波波冰冷、恶意的“涟漪”,与她自身的能力产生着令人极度不适的冲突。
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他们靠近基地,陈星云左手中指根部的“刮擦感”和那密封袋中样本的“涟漪”,竟然开始出现一种缓慢的、趋向同步的征兆!仿佛两块磁石在互相靠近,吸引力越来越强!
他们刚踏入基地东门的防御工事范围,还没来得及向哨兵报告情况,一个穿着整齐制服、面无表情的基地行政人员就迎了上来。
“陈星云,苏婉。”他的声音平板无波,“林指挥官要立刻见你们。请跟我来。”
陈星云和苏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被直接带到了基地核心区的一栋三层建筑前。这里守卫更加森严,进出的人员都穿着白大褂或技术制服,行色匆匆,几乎没有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微弱的、仪器高频运转的嗡鸣声。
在三楼一间宽敞、装修简洁到近乎冰冷的办公室里,他们见到了“磐石”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林鹤年。
林鹤年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制服,没有一丝褶皱。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温和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目光在陈星云和苏婉身上扫过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尤其在陈星云的左手和背包上多停留了一瞬。
“坐。”林鹤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听说你们今天在b-7区遇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还带回了样本?能详细说说吗?”
陈星云简要叙述了遭遇暗红色胶质以及王癞子被吞噬的经过,略去了自己使用特殊能力以及灵魂石感应的细节,只说自己反应快,用随身的匕首侥幸切下了一块。
林鹤年听得非常仔细,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当听到陈星云描述胶质吞噬活人并抽取灵魂时,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很有意思的发现。”林鹤年身体微微前倾,“能把你们取得的样本,交给基地的研究部门分析吗?这对我们理解当前环境的变异,制定更有效的防御策略,至关重要。”
他的语气看似商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而且,陈星云敏锐地注意到,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外隐约传来守卫轻微的脚步声。
“当然,为了基地的安全,我们愿意配合。”陈星云压下心中的冷意,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铅箔密封袋,放在桌上。在取出袋子的瞬间,他感到左手中的灵魂石猛地悸动了一下,仿佛被靠近的同类(或食物)所刺激。而密封袋里的胶质样本,也似乎同步地微微鼓胀了一瞬。
林鹤年的目光立刻被密封袋吸引。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李博士,请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眼神狂热的干瘦老头快步走了进来。他甚至没看陈星云和苏婉一眼,目光直接锁定在桌上的密封袋上,口中喃喃自语:“就是它!就是这个波动频率!的次级谐波吻合度超过70!不可思议!它竟然可以独立存在并保持活性……”
李博士的话让陈星云心头剧震!主信号源?次级谐波?他们果然在监测灵魂石的波动!这个基地,到底知道多少?!
林鹤年挥挥手,打断了李博士的喋喋不休,示意他将样本带走。李博士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密封袋,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再次只剩下三人。
“感谢二位的贡献。”林鹤年脸上的笑容似乎真诚了一点点,“你们的能力和勇气,在现在的世道非常宝贵。基地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我正式邀请你们加入基地的‘特殊应对小组’,待遇和权限都会相应提升。当然,为了更好的配合,可能需要对你们进行一些常规的体检和能力评估,希望你们理解。”
体检?评估?恐怕是切片研究的前奏吧!
陈星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犹豫”:“感谢指挥官的看重。只是我们刚来基地不久,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而且今天受了些惊吓……能否让我们考虑一下?”
林鹤年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希望你们能做出明智的选择。”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基地能提供庇护和资源,但前提是……完全的信任与配合。有些秘密,一个人背负,太累了,也太危险了。”
离开指挥官办公室,走在回生活区的路上,陈星云和苏婉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林鹤年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他们盯上我们了。”苏婉低声道,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个样本……会不会暴露什么?”
“暂时不会。那胶质和灵魂石虽有联系,但本质不同。”陈星云眉头紧锁,“但他们监测‘主信号源’……说明灵魂石的存在,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谓的‘体检’,目标恐怕就是它。”
回到狭窄的生活区,陈星云立刻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他盘膝坐在行军床上,再次将意识沉入储物空间。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铅盒内,灵魂石碎片的光芒比出发前又明亮了几分。那些裂纹中渗出的黑色雾气更加浓密,它们不再是无目的地飘荡,而是开始尝试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铅盒内壁上游走、勾勒。隐约间,那些轨迹似乎组成了一个极其残缺、扭曲的符文轮廓的一部分。
而最让陈星云心惊的是,在灵魂石碎片的“核心”位置,一点极其微小的、猩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恶魔缓缓睁开的眼睛,正一闪,一闪。
它吸收的,恐怕不仅仅是外界的能量。它还在吸收……今天那块胶质被带走时,与之产生的某种共鸣波动?甚至,可能在吸收王癞子被吞噬时散逸的灵魂残渣?
它在修复自己!以一种极其邪恶、贪婪的方式!
不能再等了!这个基地不能待了!灵魂石这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短!
“我们必须今晚就走。”陈星云睁开眼,看着苏婉,语气斩钉截铁。
苏婉用力点头,没有一丝犹豫:“我去收拾必要的东西。食物、水、武器。”
“不,”陈星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不带太多累赘。只带武器、少量高能食物和水。重点是这个——”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中指根部。
“我们需要找一个足够偏远、足够隐蔽,最好有天然能量干扰的地方,尝试‘处理’掉这东西。或者……至少弄清楚,怎么才能暂时‘关闭’它的信号。”
夜幕,在压抑和紧张中,悄然降临。“磐石”基地的灯光在废墟中如同孤岛,但在这孤岛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而在陈星云无法感知的维度,那块被带入基地实验室的暗红色胶质样本,在密封的铅盒内,正与某个更深层、更庞大的“主信号源”,发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振。实验室的监测仪器上,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正悄然爬升,逼近某个危险的阈值。
定时炸弹的滴答声,在无人听见的角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