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晨曦堡的内核传送阵便开始持续不断地亮起令人心悸的奥术光辉。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色彩各异的涟漪,每一次剧烈的能量波动,都预示着又一支力量的抵达。阵法师学徒站在法阵边缘,神情专注地调整着能量流向,确保这跨越遥远距离的传送稳定无误。凯尔和雷恩并肩而立,沉默地注视着这汇聚希望与力量的景象。
第一批踏出光芒的,是来自东线的岩山族与绿兽人联军。岩山族战士们沉默如山,他们粗粝的皮肤在法阵馀晖下泛着花岗岩般的光泽,沉重的脚步落地无声,却带着撼动地面的力量。紧随其后的绿兽人则显得躁动许多,他们低吼着,猩红的眼睛扫视着陌生的环境,手中沾着暗红血迹的战斧和巨棒表明他们是从最前线直接抽调而来的悍勇之辈。
紧接着,光芒转为幽暗的绿色,深苔部落的蜥蜴人悄然现身。首领墨鳞亲自带队,他冰冷的竖瞳扫过全场,微微颔首致意。他的族人携带着大量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草本植物,以及一些特制麻痹毒素。
空中传来轻微的破风声,一小队鹰身人并未完全依赖传送阵,而是凭借天生的飞行能力,在传送光芒亮起的同时,精准地从盘旋状态降落,与地面队伍汇合。他们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城堡的各个制高点,本能地开始评估最佳的观测位置。
传送阵再次波动,光芒中带着干燥的沙尘气息,沙民的空间法师小队出现了。他们人数不多,身着屏蔽风沙的长袍,手中托举或背负着结构精巧、不断散发出微弱空间扭曲力场的设备,沉默而高效。
当一阵凛冽的寒气伴随着冰蓝色的光芒席卷内院时,霜裔的队伍到了。瓦尔加走在最前,他苍白的须发仿佛凝结着冰霜,身后是约五十名霜裔战士和法师混合编成的队伍。他们的到来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连石地都复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最后一批抵达者,带来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传送阵的光芒化为暗红,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浓郁的硫磺味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气息。恶魔现实派的熔火卫士,同样约五十人,在加尔罗克那高大魁悟的身影带领下,踏出光门。他们暗红色的皮肤上魔纹闪耀,手中形态各异的武器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狱火,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狂暴的力量。他们的目光与霜裔们冰冷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却没有预想中的冲突,只有一种历经多次并肩作战后形成的相互认可与克制。
所有援军抵达后,在内堡广场进行了简短的汇聚仪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内堡主旗杆旁,数面新的旗帜被依次升起,在北境那面底色深蓝、绣着交叉的银色利剑与金色犁铧的旗帜旁迎风招展。岩山部的巨石图腾、绿兽人的獠牙颅骨、深苔部落的缠绕水草、鹰身人的展翼徽记、沙民的流沙纹章、霜裔的冰晶雪花、恶魔的燃烧魔印……各色旗帜组成了一片像征着北境联盟团结一致的旗帜森林。
凯尔站在旗下,面对下方肃立的、来自不同种族文化的战士们。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冷峻、或沉默、或狂热的面孔。
“战士们!”他的声音在内堡广场上空清淅地传开,压过了寒风的呼啸,“感谢你们!在晨曦堡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你们跨越千山万水,站在了我们身边!”
他顿了顿,
“很多人说,北境是荒蛮之地。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我们,代表着阿尔法大陆最珍贵的品质——不屈,以及为了生存和自由而战的决心!帝国的大军就在城外,他们想碾碎我们,想夺走我们亲手开拓的家园!但他们不明白,当剑与犁并肩而立,当来自不同土地的力量为了同一个信念汇聚时,我们将坚不可摧!”
他没有过多煽情,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今天,我们不分种族,不分过往。我们只有一个名字——北境的守护者!只有一个信念——自由!”
“为了北境!”凯尔举起手臂。
“为了北境!”下方,人类、精灵、兽人、蜥蜴人、鹰身人、沙民、霜裔、恶魔……所有战士,用不同的语言,发出同样低沉而坚定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霄而起,连城外敌营的喧嚣似乎都为之一滞。
仪式结束后,指挥室内,凯尔与雷恩、豪斯以及各族指挥官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没有多馀的客套,凯尔直接开始进行战略部署,语气快速而清淅:
“岩山族的兄弟们,你们的能力是关键。我需要你们协同磐石兵团,负责主城门两侧及所有关键城墙段的实时加固与紧急抢修。城墙的完好,关乎全局。”
岩山族代表重重捶了一下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表示领命。
“格玛酋长,你的勇士们和北境之拳的两个小队,作为内核突击队。部署在城墙各战略节点后方,一旦有敌军登城,我要你们用最狂暴的力量把他们碾下去!”
格玛咧开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战斧重重顿地。
“若风团长,鹰身人兄弟的空中视野交给你统一调度。你的灰精灵射手,配合鹰身人的预警,优先清除敌军指挥官、法师和操作攻城器械的士兵。”
若风冷静地点点头,旁边的鹰身人小队长也发出了一声表示同意的尖锐鸣叫。
“墨鳞首领,深苔部落的医术和对水的掌控至关重要。请带领您的族人,协助各伤员救治点,并确保城堡内水源的安全。”
墨鳞微微颔首,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沙民的朋友,城门内侧,以及通往内堡的内核信道,需要你们的空间束缚。最大限度延缓任何突破防线的敌人。”
沙民法师队长沉默地抚摸着手中的设备,表示明白。
“瓦尔加长老,霜裔的冰霜之力是对抗敌军奥术轰炸的关键。我需要你们构筑冰墙抵御大型法术,并利用寒冰控制城墙下的局域,阻碍敌军攀爬。”
瓦尔加冰冷的目光扫过沙盘,缓缓点头:“寒气将吞噬入侵者。”
“加尔罗克百夫长,”凯尔最后看向恶魔首领,“你和你的熔火卫士,是我们最强大的反击力量。你们的火焰,将用于焚烧那些笨重的攻城塔和投石车。具体出击时机,听我号令。”
加尔罗克发出低沉的笑声:“早就等不及要把那些铁疙瘩烧成渣了!”
部署迅速完成,没有任何质疑或冲突。多次的协同作战早已磨去了最初的生疏与摩擦,剩下的只有对彼此能力的了解和基于信任的配合。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照亮晨曦堡时,城头上的景象已然不同。岩山族战士如同山峦的延伸,与磐石兵团的重步兵并肩屹立在女墙之后;绿兽人躁动地徘徊在预留的出击局域,旁边是沉默如铁、魔纹微亮的北境之拳战士;灰精灵射手的身影在箭塔和城垛间若隐若现,空中偶尔有鹰身人疾飞而过的影子。
在城墙之下,沙民法师在关键节点埋设着无形的陷阱;深苔部落的蜥蜴人将药材运往各个救治点;霜裔法师在缺省位置凝聚着寒气,而恶魔熔火卫士则在指定的局域养精蓄锐,他们身上散发的热量与霜裔带来的寒意形成微妙的平衡,却不再相互排斥。
城外,帝国的营垒无边无际,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城内,交叉的剑与犁旗帜之下,多族联军已铸成一道血肉与信念的城墙。
寂静之中,唯有寒风卷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那越来越近、仿佛来自地狱的战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