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冲满脸大惑不解之色,种彦崇挥了挥手,让他莫要着急,先行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
身旁烛火摇晃,人影婆娑。
阵阵微凉的清风带着水汽,悄然越过窗棂,无声吹拂入内。
种彦崇没有立刻回答林冲的疑问。
他扭头看着窗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八百里水泊,不禁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梁山可真是个好地方呐。”
“恩公,这梁山的确得天独厚,各种环境资源都恰到好处。”林冲面色愁苦,“这般宝地交由我林冲之手,着实让我倍感压力。”
“这头把交椅我真的坐不踏实,恩公究竟为何要这般安排?”
林冲两眼巴巴地望着种彦崇,等待着他的解答。
种彦崇揉了揉眉心,沉吟了片刻后,缓缓开口:“兄弟,出于种种情况考虑,目前来说这梁山的头把交椅,只有你坐才最合适。”
“此话怎讲?”林冲面色一正,“还请恩公答疑解惑。”
种彦崇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开口说道:“首先,这梁山地产丰盈,幅员潦阔,足以供养数万兵马,实属兵家必争之地。”
“任何有识之士都会对此地有所觊觎,这点毋庸置疑。”
“但从古至今,向来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如今这梁山的确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但要想尽快让这地方发挥出最大价值,这就迫切需要外界的大力支持。”
闻言,林冲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试探性地说道:“恩公是指柴进?”
种彦崇点了点头,语气肃然:“没错!目前来看,沧州柴进是我们能获取兵源、粮草和装备的最便捷途径。”
“而且在来这梁山之前,我便已经和柴进达成了协议,只要这梁山易主,他就会尽快将所需的一切送来此地。”
“但这天下从来没有什么白吃的午餐,柴进愿意付出这般巨大的代价,他自然是有所图谋。”
说到这,种彦崇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窗外远处的水泊对岸。
朱贵的酒店就在这方向之上。
“想必朱掌柜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柴家庄去报信了。”
听得这话,林冲倏然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朱掌柜?”
“他是柴进的人?!”
种彦崇点了点头。
见状,林冲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思考着朱贵先前的种种表现,揣摩着种彦崇今日的各项安排。
他沉吟了良久,抬头看向种彦崇,开口问道:“恩公,你今日安排那朱贵坐第二把交椅,是为了向柴进表态,安抚他别起异心?”
种彦崇饮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这话对也不对。”
“要想让柴进别起异心,此事断然没有任何可能!”
“一个聪明人生出了野心,就象在一片浩瀚潦阔的干燥草原上放了一把火,火势不可能抿灭于无声无息,只会越来越大,终至燎原。”
“在那日我与柴进秉烛夜谈之后,我便看出了他对梁山的狼子野心。”
“我不知柴进是否已经觉察到这点,但为了避免刺激他做些不智之举,我这身份是绝对不可坐上那头把交椅。”
说到这,种彦崇面色一肃,正对上林冲的双眼。
“因此,我才让你入主梁山,这是我和柴进都能接受的最好结果。”
“有你林冲为主,加之朱贵为辅,柴进定会对梁山鼎力援助,极大程度加快梁山的发展进程。”
“在短期之内,梁山这盘子尚未做大之前,柴进不会蠢到明着做那些破坏团结之事,但暗地里的小手段估计不会太少。”
“因此,除了尽快练兵之外,我们还需拉拢杜迁和宋万这类梁山的老资历,坐稳基本盘。”
“与此同时,如果能将一些本事不俗的好汉收至麾下,如阮家三兄弟这些,将他们一同拉上梁山,也是大有裨益之举。”
“另外,还得将柴进送来的人手全部打乱,重新分配,减少结党营私之事。”
“如此一来,我们才能渐渐掌控梁山的主导权,不论将来柴进和朱贵怎么折腾,都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听得这番牵扯颇多的话语,林冲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且茫然,透着一股清澈的光芒。
他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地开口道:“恩公,你也知我底细,练兵一事我在行,但这人与人交际之间的波云诡谲,我属实知之甚少,我怕……”
没等林冲说完,种彦崇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兄弟莫要多虑,此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困难。”
“且说温纳图万迁宋万,在王伦死后,两人基本就是一体的,杜迁为主,宋万跟随,只要将杜头领拉拢到咱们这边,宋万自然不会背离。”
“而温纳图万迁又是个敦厚性子,他与手下弟兄情谊深厚,没有什么野心。”
“只要你对他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多多关心,不吝银钱,你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会水到渠成,越来越好。”
“至于那些外头的好汉,如阮氏三雄那些,都由我来解决。”
“你只需要在这梁山上好好练兵,等着好汉们举家来投便是!”
“当然,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变故,我也会返回梁山处理,你莫要过多担心。”
听着种彦崇这番汉语,林冲心中也渐渐有了底气。
他重重点了点头,刚想作出保证,但却又忽然有些担忧:“恩公,徜若那朱贵觉查了端倪,不断从中作梗,我应如何是好?”
闻言,种彦崇的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道冰冷寒光,语气森森:“要是那朱掌柜当真这般不识抬举,那找个随便由头杀了就是!”
“我之所以想要这梁山一地,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练兵二字。”
“谁要是敢刻意阻拦,眈误大事,我必杀之!”
林冲听出了种彦崇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坚定杀意,他当即将练兵一事放在心中首位,同时也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疑惑。
“恩公究竟为何如此看重练兵一事?”
“莫非他是想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