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在双鱼玉佩的裂痕上反复摩挲,那道浅金色的纹路里像藏了团暖火,熨帖得她心口发颤。朱雄英趴在她膝头描红,小胳膊肘压着她的手背,墨汁顺着笔尖滴下来,在宣纸上晕出个小小的黑团。
“皇祖母,你看我画的鱼。”孩子举着纸笺献宝,上面两条歪歪扭扭的鱼首尾相接,倒有几分双鱼玉佩的模样。李萱笑着点头时,窗外传来青禾的通报声,带着点慌张:“娘娘,郭宁妃带着人来了,说……说要搜您的寝殿。”
朱雄英的笔尖“啪嗒”掉在纸上,墨团瞬间洇开。他攥着李萱的衣角往她怀里缩,小身子抖得像片落叶:“是那个会拧人胳膊的坏娘娘吗?”
李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第八次复活时,郭宁妃就是这样带着人闯进寝殿,诬陷她私藏时空局的密信,还当着朱雄英的面拧青禾的胳膊,孩子吓得夜里直哭,梦里都喊“皇祖母救我”。
“别怕。”李萱将孩子往身后藏了藏,指尖摸到袖中那枚常遇春的青铜护符,“有皇祖母在。”
郭宁妃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宫女闯进来时,鬓角的珠花还在晃。她瞥了眼缩在李萱身后的朱雄英,嘴角勾起抹冷笑:“妹妹这殿里倒是热闹,只是不知藏没藏见不得人的东西。”
“姐姐说笑了。”李萱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小太监身上——那是马皇后的心腹,手里捧着个空锦盒,显然是来“搜”东西的。“臣妾的寝殿,陛下昨日刚派人查过,姐姐要是不放心,不如请陛下再来看看?”
郭宁妃的脸色僵了僵。她显然没料到李萱会搬出朱元璋,捏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也是按规矩办事。”她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搜!”
宫女们翻箱倒柜的动静很大,朱雄英却突然从李萱身后探出头,举着手里的描红纸:“坏娘娘,你看我画的鱼,比你簪子上的好看!”郭宁妃的银簪上正刻着条鱼,李萱认得,那是时空局给她的信物,鱼眼处藏着微型摄像头。
郭宁妃的脸瞬间涨红,扬手就要打:“没规矩的小东西!”
李萱侧身挡住,手腕被她的指甲划出血痕。她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姐姐连个孩子都容不下?还是怕他看出你簪子上的‘鱼’,根本不是凡物?”
这话像道惊雷,小太监手里的锦盒“当啷”落地。郭宁妃的银簪“啪”地掉在地上,鱼眼处的摄像头被摔得露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
“这是什么?”李萱弯腰捡起银簪,故意举到小太监面前,“马皇后让你来搜的,就是这个?”
小太监“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是郭宁妃逼奴才的!她说找到这个,就能证明您私通时空局!”
郭宁妃尖叫着扑过来抢:“不是的!是她陷害我!”
李萱侧身躲开,银簪的尖齿划破她的手背,血珠滴在描红纸上,正好落在那两条鱼中间。朱雄英突然扑过去抱住郭宁妃的腿,狠狠一口咬下去,疼得她像杀猪般嚎叫。
“皇祖母说,坏人要咬回去!”孩子仰着小脸,嘴角还沾着郭宁妃的裤脚线。
李萱的心突然软得发疼。这孩子……是记着上次青禾被拧胳膊的仇呢。
朱元璋带着侍卫赶来时,正看见郭宁妃被朱雄英咬着腿,李萱手背上的血滴在银簪上,红得刺目。他的脸瞬间沉得像锅底,一脚将郭宁妃踹开:“反了!”
郭宁妃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地哭:“陛下!是李萱陷害臣妾!那银簪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李萱将银簪扔在她面前,“那时空局给你的密信,要不要朕让人从你床板下翻出来?”她记得第九次复活时,就是在那里找到的,信上写着要在朱允炆的周岁宴上下毒。
郭宁妃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朱元璋冷笑一声:“押去慎刑司,让她好好想想,还有哪些没招的。”
侍卫拖走郭宁妃时,她突然回头尖叫:“李萱!你别得意!达定妃会替我报仇的!她手里有你投河的证据!”
李萱的指尖猛地收紧,血珠从伤口涌得更凶。投河的证据……第八次复活时,达定妃就是用伪造的“遗书”,说她不堪受辱才投河,差点让朱元璋废了她的位分。
“陛下,”李萱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气的,“臣妾想去达定妃宫里‘坐坐’。”
朱元璋握住她流血的手,往自己袖中塞了塞:“朕陪你去。正好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
达定妃的宫殿里飘着檀香,她正对着镜子描眉,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眉笔“啪”地掉在妆台上:“陛……陛下怎么来了?”
李萱没废话,径直走到她的妆匣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那里藏着第八次复活时,达定妃伪造的遗书。果然,泛黄的宣纸上写着“妾不堪受辱,愿沉河以证清白”,字迹模仿得有七分像她,却在“辱”字的捺笔处露了破绽,那是达定妃特有的回锋。
“达姐姐,”李萱将信纸拍在妆台上,“这字写得不错,就是‘辱’字太丑,不如臣妾教你?”
达定妃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指向朱雄英:“是他!是这孩子看见你投河的!他可以作证!”
朱雄英躲在朱元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没看见!皇祖母那天在给我讲故事,根本没去河边!你骗人!”
“你胡说!”达定妃的发髻散了,珠钗掉了一地,“那天你明明在太液池边放风筝!”
“那天刮大风,放不了风筝。”朱雄英的声音脆生生的,“皇祖母说,大风天出门会被吹跑,带我在殿里堆雪人了!”
李萱的眼眶突然发热。这孩子……连她随口说的话都记着。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指着达定妃的鼻子:“你当朕是傻子?那天的风向,朕在钦天监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看向李萱,眼神里带着后怕,“若不是雄英记着,你是不是又要被她们栽赃?”
李萱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比她还紧张。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复活时,也是这样被人诬陷,他却二话不说把她护在身后,那时的他,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把她也押下去。”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跟郭宁妃做个伴。”
达定妃被拖走时,突然疯笑起来:“李萱!你斗不过时空局的!她们说你母亲是叛徒,早晚要把你抓回去挫骨扬灰!”
李萱的手猛地一颤。母亲……那个时空局的高管,那个在她每次濒死时,让她重生的人。达定妃怎么会知道?
朱元璋按住她发抖的肩,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回神:“别听她胡说。”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朕查过了,你母亲是好人,她一直在护着你。”
李萱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他查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回殿的路上,朱雄英牵着她的手,小步子迈得很轻:“皇祖母,你别难过,我会保护你。”他从兜里掏出颗糖,是早上李萱给的,糖纸都被攥软了,“吃了糖就不苦了。”
李萱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她看着孩子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朱允炆——那个总被吕氏当枪使,却在关键时刻挡在她身前的孩子。
“陛下,”李萱抬头,“我们去看看允炆吧。”
朱允炆正在偏殿练字,面前摆着的正是李萱送他的《论语》,扉页上还有她写的“方正做人”。看见他们进来,孩子慌忙把笔放下,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皇祖父,皇祖母。”
“练得不错。”朱元璋拿起他的字看了看,“比你父王小时候强。”
朱允炆的耳朵尖红了,偷偷看了眼李萱,见她笑着点头,才敢小声说:“母妃……母妃让我给皇祖母道歉,说她不该在茶里放东西。”
李萱的心一动。吕氏这是……想通了?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样?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朱允炆的手指绞着衣角,“她说时空局的人要来了,让皇祖母小心穿黑斗篷的,他们的指甲是蓝的。”
李萱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蓝指甲……那是时空局“清理者”的标志,比普通刺客厉害十倍。
“知道了。”李萱摸了摸朱允炆的头,“你母妃还有别的话吗?”
孩子摇摇头,突然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母妃让我给您的,说能治手伤。”布包里是些褐色粉末,李萱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没有问题。
“替我谢你母妃。”李萱将布包收好,“你继续练字,皇祖母晚些来检查。”
走出偏殿,朱元璋的脸色凝重:“吕氏突然示好,怕是有诈。”
“不管有没有诈,”李萱的手背上还在渗血,却握得很紧,“至少她提醒了我们清理者要来了。”她摸出双鱼玉佩,裂痕处的暖光似乎更亮了,“这玉佩,好像能感知他们的气息。”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将玉佩和青铜护符一起塞进她掌心:“握紧了。”他的指腹反复蹭过她的伤口,“疼吗?”
“不疼。”李萱笑着摇头,“比上次被郭惠妃推下河,冻得抽筋强多了。”
朱元璋的眼神暗了暗,突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以后不许再提投河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后怕,“每次想起来,朕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李萱的眼眶又热了。她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像只撒娇的猫:“那陛下要多疼我点,不然我就总提。”
朱元璋被她逗笑,龙袍的衣角扫过她的手背,带着阳光的温度。朱雄英在旁边捂着眼睛喊“羞羞”,却透过指缝偷偷看,小脸上满是笑意。
夕阳西下时,青禾捧着药碗进来,看见李萱手背上的伤已经用吕氏给的药粉处理过,小声说:“娘娘真信她?”
“信不信不重要。”李萱看着窗外的晚霞,双鱼玉佩在掌心暖得发烫,“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该防着谁了。”她突然想起母亲留的信里有句话:“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能让你多喘口气。”
此刻,掌心的玉佩和护符贴在一起,暖得像团小火炉。李萱知道,清理者要来了,后宫的算计也不会停,但她不再是那个握着碎玉发抖的人了。
她有会咬坏人的朱雄英,有偷偷递消息的朱允炆,有会把她护在身后的朱元璋,还有……一块越来越暖的双鱼玉佩。
夜深时,李萱被玉佩的灼烫惊醒。她摸到窗边一看,果然有几个黑斗篷的人影在宫墙上飘,指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她没慌,只是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朱元璋:“来了。”
朱元璋瞬间睁眼,摸剑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按住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在这儿等着,朕去去就回。”
李萱却抓住他的手,将双鱼玉佩塞进他掌心:“一起去。”她的眼神亮得像星,“这次,换我护着你。”
朱元璋看着她手背上未愈的伤,又看了看她掌心的暖光,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好。”
宫墙外的风声里,似乎传来朱雄英和朱允炆的梦话,一个喊“咬坏人”,一个喊“皇祖母别怕”。李萱握紧朱元璋的手,掌心的玉佩暖得惊人,像在说:“别怕,这次我们能赢。”
是的,能赢。
因为爱和勇气,从来都比碎玉更坚硬,比时空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