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一处相对完好的营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炭火驱散着的寒意,却驱不散两人眉宇间的沉重。
“将军”
沈砚强打精神,声音沙哑却带着深刻的忧虑:
“暴民看似汹涌无序,实则背后必有高人操控!组织严密,时机精准,绝非单纯饥民求活!
下官断定,此乃前朝余孽宁怀信及其党羽,趁机祸乱江南,动摇国本之毒计!”
他手指沉重地指向舆图上的城外和周边府县,忧色更浓:
“更棘手的是,数十万绝望饥民,在有心人持续不断的煽动驱赶下,己如决堤之洪,向临安、姑苏、余杭三府漫延!
三府刺史虽己得朝廷文书,竭力赈济,然难民数量太过庞大,杯水车薪!
更兼有心人混迹其中,散布谣言,煽风点火,三府境内零星暴乱己起!
若不能速平江州,揪出幕后黑手,截断祸乱源头,稳住人心,江南三府恐步江州后尘!
届时,整个江南将彻底糜烂!”
“临安宋明哲,姑苏柳文康,余杭顾延清”
沈墨点头,显然对江南局势己有掌握:
“此三人据报皆为干练之臣,己全力开仓赈济,并开始捉拿闹事头领,竭力维持。
然局势危如累卵,难民如潮,奸细如鬼,稍有不慎,便是星火燎原之势”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江州城防图:
“当务之急,是肃清城内残敌,稳住江州局面,同时揪出藏匿于难民之中、持续煽动的幕后黑手!
此獠不除,江州永无宁日,流毒无穷!”
“末将即刻分兵肃清城内顽抗之敌!”
沈墨身后,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将领雷豹踏前一步请命。
“雷将军勇武!”
沈砚急忙补充:
“然贼人狡诈,藏身于民,或匿于废墟,强攻清剿恐伤及无辜,更易激起民变,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且敌暗我明,其首脑必然深藏,急切间难以寻获”
他深知,最大的威胁不是明面上的暴徒,而是那些看不见、却能操控人心的“棋手”。
沈墨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雷豹!”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精兵,分作百人队,以城防营为中心,向外辐射清剿!
遇持械反抗之暴徒,格杀勿论!遇流民,则驱赶至指定区域,交由沈大人安置!
重点搜索可疑据点,尤其是粮仓、府库旧址及坚固宅院!
发现贼首踪迹,立刻回报,不得擅自强攻!”
“末将领命!”雷豹抱拳领命而去。
“沈大人”
沈墨看向沈砚,语气郑重:
“安抚饥民,揭露奸人阴谋,分化瓦解,此乃当务之急,亦是大人所长。
本将拨你一千军士及随军文吏,由你亲自统领,持本将令旗,立即着手三事。
第一,于城内清理出的安全区域及城外开阔、易于管控之处,广设粥棚!
神策军所携粮草,优先保障城外饥民!粥要稠,量要足!此为安民之本!”
“第二,即刻张榜安民!以本将神策军都指挥使及大人钦差之名,昭告全城及流散饥民。
朝廷平叛大军己至!只诛首恶及持械顽抗之徒!
凡放下武器,主动至粥棚登记造册,接受官府安置者,一概不究前罪!
官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助其重建家园!揭露前朝余孽祸乱江南、驱民为壑之险恶用心!”
“第三,甄别与悬赏!安排可靠机敏之人,混入接受赈济的饥民之中,暗中查访!
凡能举报煽动者、贼首线索者,一经查实,重赏!
提供关键线索者,更可获官府庇护!此辈奸细,务必揪出!”
沈砚精神一振:
“下官明白!攻心为上,分化瓦解!
既要施以活命之恩,又要悬以重赏之利,更要揭露幕后黑手之恶!定当竭力而为!”
他深知,与看不见的黑手斗,攻心比攻城更难,却更为关键。
就在此时,负责清理战场外围的赵猛快步闯入帐中,手中捧着一支染血的羽箭,箭杆上赫然绑着一小卷被血浸透的布条:
“大人!将军!清理营外战场时,从一个穿着稍好、像是小头目的暴民尸体上搜到的!”
沈墨眼神一凝,一把扯下布条展开。
上面是几行潦草却透着狠戾与蛊惑的字迹:
“钧令:江州官仓早空!临安、姑苏、余杭三府仓廪丰足!引众往之!
破府库,夺粮米,方有活路!沿途若遇官府阻拦,杀官夺城!大业成败,在此一举!——‘棋手’谕”
“‘棋手’!”
沈砚瞳孔骤缩,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
“宁怀信麾下之毒蛇!果然是他们!”
布条上的内容,冰冷地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绝非饥民暴动,而是一场由前朝余孽精心策划、步步为营,旨在彻底摧毁江南、动摇国本的毒计!
这“棋手”,就是操纵江州乃至整个江南乱局的幕后黑手!
沈墨将布条重重拍在案上,玄铁面甲下发出冰冷的哼声:
“好个‘棋手’!驱民为兵,祸水南引!欲使江南尽成焦土?”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传令各部!清剿同时,留意一切可疑指令传递!
发现携带此类密令者,务必生擒!本将要看看这‘棋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走到帐门口,望向南方,临安、姑苏、余杭的方向。
烽烟己起,暗流汹涌。
神策军的到来只是暂时遏制了江州城下的崩溃。
但一场围绕着整个江南命运、与无形“棋手”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稳定,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