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文渊的三计而出,兀骨托的目光转向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传令下去,前沿作业暂停,后撤半里。
入夜之后,才是我们真正动工之时!”
兀骨托虽然暴躁,但也明白沈文渊所言有理,强压怒火下令前沿后撤。
铁脊关的床弩又进行了一轮威慑性射击后,因距离太远效果甚微,也停止了发射。
喧嚣的战场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只有夕阳的余晖将关墙和狄营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幕,迅速笼罩了北境荒原。
寒风凛冽,星月无光。
然而,北狄联军的营盘深处,却开始了无声而疯狂的行动!
白天看似偃旗息鼓的前沿地带,在夜色的掩护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破坏力的工坊!
白天被床弩惊退的狄兵,在军官的低沉呵斥和皮鞭抽打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前沿。
他们没有点火把,仅凭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地形的记忆?
如同无数不知疲倦的鬼魅,开始了疯狂的挖掘与堆砌。
冻土被铁镐和铁锹艰难地破开,一筐筐冰冷的泥土、碎石被肩扛手抬。
运送到预先勘察好的、距离铁脊关约五六里的几处相对平坦开阔之地。
这里的地势本就略高,狄兵们利用地形。
如同蚂蚁搬家般,将泥土不断垒高、夯实。
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铁器与冻土的撞击声在黑暗中汇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为了防止声音过大,他们甚至给驮马套上了嘴套,给车轮裹上了布条。
一座座巨大土丘的轮廓,在夜幕的掩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生长”!
在更后方、远离关墙视线、且有营帐或天然地形掩护的多个隐蔽地点,真正的致命杀招也在同步进行。
经验丰富的老兵指挥着挑选出来的精壮士兵,利用夜色和营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下挖掘。
冻土层异常坚硬,进度缓慢,但每一寸掘进都充满了致命的耐心。
深邃的洞口被迅速用木板和原木支撑加固,防止坍塌。
挖掘出的泥土被小心地运往远处倾倒。
或首接用于加固营寨、堆砌土山,不留明显痕迹。
地道口用伪装好的帐篷或堆积的杂物覆盖,从远处和高处极难发现。
只有那低沉而持续的、如同地底闷雷般的挖掘声,隐隐约约地穿透冻土和黑暗,飘向铁脊关的方向。
翌日,天刚蒙蒙亮。
铁脊关望楼之上,彻夜未眠的李崇山、赵铁山等人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北方那片沉寂了一夜的狄虏营盘。
当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驱散部分黑暗时,眼前出现的景象。
让所有守关将士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
昨夜还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距离关墙约五六里的地方,赫然耸立起了七八座巨大的、初具规模的土丘!
这些土丘虽然顶部尚未平整,棱角粗糙。
但其高度己然可观,目测己有铁脊关墙高度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它们如同从地底突然钻出的狰狞恶瘤,突兀地矗立在关前的开阔地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土丘朝向关墙的一侧,显然经过了一夜的紧急加固,可以看到新夯实的土墙和隐约架设的原木框架轮廓。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土丘周围,无数狄兵如同忙碌的工蚁。
仍在不断地向上运送着泥土和石块,土丘的高度仍在缓慢而持续地“生长”!
“土山!他们在堆土山!”
赵铁山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作为老边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一旦这些土山高度超过关墙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算计!”
李崇山脸色铁青,紧握石栏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石头里。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昨夜沉寂的用意——避其锋芒,暗度陈仓!
“沈文渊你这毒士!竟在一夜之间,弄出如此阵仗!”
“报——!将军!”
一名负责夜间瞭望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声音带着惊恐和后怕:
“昨夜昨夜三更过后,卑职隐约听到关外五六里处有持续不断的低沉声响,似有无数人挖掘搬运!
但因夜色太浓,距离又远,无法看清具体情形卑职己多次禀报值夜官!
值夜官也派出了几波夜不收,但狄虏外围游骑封锁严密,夜不收无法深入。
只在远处隐约看到大片黑影移动未能探明详情!卑职卑职失职!”
校尉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不怪你”
李崇山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力感:
“沈文渊算准了距离和夜色,此乃阳谋!即便探知,我军也难有良策应对”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猛地睁开,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传令!所有面向土山方向的床弩、投石机,立刻校准!
目标——那些土山顶部和正在劳作的狄虏!给本将狠狠地砸!神臂弩手上墙!
进入射程的狄兵,自由狙杀!绝不能让他们安稳地把山堆起来!”
“得令!”命令迅速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