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晚晴院里己飘起细细炊烟。
几个婆子轻手轻脚地忙碌着，院外的小河缓缓流动，水面映着天色。
岸边石头静默。风吹过，几片黄叶从树上旋落。满院子里的月季花，枝头开着几朵残花。花瓣上沾着露水，花朵微微低垂。
屋内暖香浮动。
秦君怀里抱着柳芊芊正在酣睡，也不知昨夜的风雨，究竟闹到了几更天。
柳芊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看得秦君有些入神，心里的阴霾正在被这个男人一点点地扫开。
都说秦君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可在她这儿，他就是个…有点坏的好人。
秦君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微微上扬。
“醒了多久了？”
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没没多久。”
“撒谎。”
“早上了，该起了，婉儿该来叫门了。”
“让她等着。”
窗外的天光寸寸明亮，屋内的风暴却刚刚席卷而来。
“醒了？”
柳芊芊抬起水汪汪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叫一声‘相公’听听。”
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柳芊芊的脸通红，眼神躲躲闪闪，忸怩不安。
“上次给你的胭脂，怎么不用？”秦君问。
“干活…蹭掉了可惜。”
“可惜什么。”秦君捏捏她的脸蛋，“我的女人，就要漂漂亮亮的。回头让铁鹰再送几盒来，要最艳的。”
柳芊芊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檀香。
这味道平时在朝堂上闻着让人发怵，可在这儿，混着阳光的暖味，却让人踏实。
秦君的手突然停了，目光落在她白皙锁骨下的一抹绯红上，眉头微皱：“昨夜弄疼你了？”
柳芊芊赶紧摇头，手忙脚乱地把睡衣往上拉，想遮住。
被他这么一问，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
“在相府待着，是不是比在这儿闷？” 柳芊芊突然小声问。
秦君愣了愣，想起清芷院的药味，想起书房堆成山的卷宗，想起韩晚晚总是带着距离的眼神。
秦君摇摇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儿能听见河水响。” 秦君捏了捏她的耳朵，“那儿听不见。”
柳芊芊笑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河水。
在这儿，他不用想谁要刺杀他，不用算谁藏着坏心眼，不用对着那些官样文章皱眉头。
他就是个男人，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秦相。
秦君的手指又开始不规矩地勾勒着她的腰线。
柳芊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点求饶：“真得起了，再不起，婉儿该以为咱们出事了。”
秦君低笑一声，总算松了手。
柳芊芊慌忙抓过被子裹住自己，往床里头缩了缩，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比起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还是这儿的光景更让人踏实。
柳芊芊穿衣服时，秦君就靠在床头看着。
她的背很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动一下就颤颤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宁仙儿后腰那蝴蝶胎记，随即又甩开这念头。
收拾妥当，柳芊芊红着脸去开门。
铁鹰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门外，一见她出来，立马躬身，嗓门洪亮：“小夫人早！”
“小…小夫人？”
柳芊芊臊得耳朵尖都红了，像被烫到似的，头一低，飞快地跑开了。
“铁鹰！”
铁鹰赶紧进屋，咧嘴一笑：“大人醒了？大人…好精神！”
“滚犊子！”秦君笑骂一句，“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宁家那边呢？”
“影子那边刚传了鸽信，宁家…动起来了。”
“好。”
秦君眼中那点慵懒瞬间褪尽，换上惯常的锐利。
“传话，让影子和姜皓白，去相府书房候着。”
离开晚晴院，柳芊芊主动亲吻了秦君侧脸。
吻完提着裙子就跑走了。
回城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微微颠簸。
车厢里，秦君闭目养神。
“相爷，你让我查承乾宫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说，查到了什么。”
“相爷，那晚承乾宫所有人都被赐死了，包括那晚当值的太医。狗皇帝似乎得了什么不得了病。”
“病？”秦君思考着。
“是的，就是病了，太医院也束手无策。”
“皇帝这不是好好的嘛，完全看不出有病的样子。”秦君揉了揉太阳穴。
说着说着，就到相府了。
“夫人最近怎么样？”
“夫人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
相府书房。
影子依旧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立在角落阴影里。
姜浩白则身姿笔挺如枪，站在书案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肃杀。
“相爷！”姜浩白抱拳行礼。
“嗯。”
秦君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两人。
“宁家那边，影子先说。”
影子向前半步，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报告：“宁远山信了。宁远州己派出心腹掌柜，天不亮就去了晋王府哭诉。另一拨人，也稳住了蜀王留在江南的爪牙，借口清点交割需要时日，在拖。宁府周围蜀王的眼线，昨夜己清理干净。”
“好。”秦君点头，看向姜浩白，“蜀王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姜浩白脸色凝重：“回相爷，蜀王赢稷昨夜去了慈云观，首到三更才回驿馆。他身边那个叫阿城的护卫，行踪诡秘，我们的人跟丢了一次，最后发现他出现在…摘星楼附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蜂巢’监听到蜀王府有密信传出，提到了‘万魂窟’，具体内容尚在破译。”
“万魂窟”秦君眼神一冷，“又是这群装神弄鬼的耗子。蜀王这是急了，连这种阴沟里的货色都勾搭上了。阿城去摘星楼做什么？”
“暂不清楚。摘星楼守卫森严，又是京城制高点，视野极佳。属下己加派人手盯着。”
“嗯。蜀王在驿馆，有什么异动？”
“表面很安静，深居简出。但驿馆内的防卫明显加强了，尤其是他住的东跨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安插在驿馆厨房的一个眼线，今早试图靠近探查，被蜀王的亲卫当场拿下…人没了。”姜浩白语气沉重。
秦君手指敲着桌面：“打草惊蛇了。蜀王这是在等宁家那边的消息，也在等‘万魂窟’的妖人到位。他想在离京前，再咬我一口。”
影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板：“‘鬼手’回报，慈云观后山有异，疑似黑巫邪术，己派人潜入探查。”
“好！”秦君眼中寒光一闪，“盯死慈云观！蜀王敢动用这些邪魔歪道，就别怪本相掀了他的老巢！姜浩白！”
“属下在！”
“你亲自去一趟驿馆外围。明松暗紧，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给蜀王施压！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挑衅！我要让他坐立不安，逼他先动！”
“是！属下明白！”姜浩白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
书房里只剩下秦君和影子。
“影子，”秦君的声音沉了下来，“告诉莫尘，让‘鬼手’的精锐，今晚秘密潜入慈云观后山。若发现黑巫教徒施法，或炼制邪物…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但要留下‘蜀王府’的痕迹，明白吗？”
“明白。”影子点头，身影一晃，便如烟雾般消失在原地。
秦君独自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蜀王，你想玩阴的？本相就陪你玩把大的！看看是你的邪术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拿起桌上那封宁仙儿“报平安”的信，指尖在那句“待女儿甚厚”上轻轻划过。
宁远山这条鱼，己经咬钩了。
江南那盘棋，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