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沉了。
秦君跨坐在马上，任由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脑子里却依旧嗡嗡作响。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嘴脸，府里那位“贤良淑德”的正牌夫人，一桩桩一件件，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有些日子没去晚晴院了。说来也怪，他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过来的人，见识过多少灯红酒绿，到头来，竟只有在柳芊芊那儿才能睡个安稳觉。那地方像是他的充电桩，电量耗尽了，就得过去充满。
相府后门，铁鹰紧攥着缰绳，胯下的乌骓马比他还焦躁，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青石板，鼻孔里喷出两道滚烫的白气。
“大人，夫人那边”铁鹰头皮发麻，终究是没忍住。他拿眼角偷偷瞟向主院清芷院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您今晚不歇在府里，夫人若是问起来”
自从上回大人从清芷院拂袖而去，那位正牌夫人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哭哭啼啼，反而端起了主母的威严和派头，整治起下人来雷厉风行。府里上下谁不是人精？看风向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如今都机灵了不少。
秦君闻言，长腿一蹬，动作行云流水般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铁鹰，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夫人好得很，有精神管教下人，想必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他眼神一扫，带着几分不耐，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倒是你，磨蹭什么？去晚晴院的路，走得少了，不认得了？”
铁鹰脖子一缩，心里哀嚎一声，得了，相爷这是嫌他多嘴了。他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麻溜地跟着上了马，两人一前一后，马蹄踏碎了一地清冷的月光，朝着城郊奔去。
晚晴院一如既往的僻静，藏在城郊一片幽深的林子里，门口两盏昏黄的风灯，在夜风里悠悠地晃，像两只疲倦的眼睛。
看门的婆子靠着门框正在打盹，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定睛一看，见是秦君那张辨识度极高的俊脸，魂儿都吓飞了半截，差点一屁股从门墩上滚下来。
“哎哟，相爷！”婆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拉那沉重的院门门栓，声音都打着颤，“您、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芊芊姑娘怕是己经歇下了！”
秦君懒得搭理这套说辞，将马缰随手扔给身后大气不敢喘的铁鹰，吩咐了句“候着”，便径首迈进院子。
他身上带着些酒气，步子却极稳，目标明确地走向柳芊芊的厢房。
离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还有几步远，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紧接着，是柳芊芊又软又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惊喜。
“相爷？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柳芊芊就俏生生立在门后。
她显然是刚沐浴完。
她手里还捏着块半湿的布巾，一双水洗过的杏眼就这么望着秦君，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褪去了白日里的柔弱，平添了几分鲜活的媚意。
“想你了，不行？”
“赶了一路，身上都是灰，伺候我洗洗。”
说着，反脚“砰”的一声，将门踹得死死的。
屋里热气蒸腾，飘着澡豆的淡雅花香。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我方才好像听见好大一声响动！”婉儿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门板被轻轻推动的吱呀声，“小姐，相爷的醒酒汤熬好了，我给您端进来？”
“滚！”
门外的推门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后，才传来婉儿带着哭腔、细若蚊蝇的回应，充满了恐惧：“是，相爷奴婢奴婢这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