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醒时,天还未亮透,怀里的人呼吸匀停,温热地贴着他的胸膛。他极少能睡得这样沉,一夜无梦。
芊芊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垂落,遮住了白日里那点怯生生的神情。只将被子轻轻拉高,盖住她裸露的肩头。
动作虽轻,她还是醒了。眼睫颤了颤,睁开眼,朦胧间看见是他,下意识便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相公?”
“还早,再睡会儿。”他声音有些低哑。
“该起了,我去备早膳。”说着便披衣下床,动作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柔顺,看得秦君喉头莫名发紧。可此刻看她纤瘦背影转出屏风,昨夜压下去的疑问又浮上来——那个混乱的夜晚,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坐下吃。”秦君道。她迟疑一下,才在他身旁小心坐了半个凳子。
饭桌上静默无声。秦君吃得快,撂下筷子时,见她碗里的粥才下去小半。
“芊芊,”他开口,“我走了。若有急事,让人传话去相府。”
她立刻放下碗筷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点了点头:“嗯。”
“铁鹰!”
守在院门外的铁鹰像道影子般闪了出来:“大人。
“回府。”
相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远远看见自家相爷的马,赶紧迎上来牵马,脸上表情有点怪,压低声:“相爷,您可回来了!镇国公和平津侯在花厅候了快一个时辰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哦?两个老不死的?”
他大步流星走进前厅,果然看见两个身影。镇国公赵崇穿着绣狮常服,焦躁得如同困兽来回踱步。胖硕的平津侯孙策坐着,手里核桃盘得咔咔响,小眼睛不断瞥向门口。
一见秦君进来,两人立刻起身。
“秦相!您可算来了!”赵崇嗓门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憋屈火气。
孙策挤满笑脸,却比哭难看:“秦相公务繁忙,叨扰叨扰,实在罪过”
秦君没理他们,走到主位坐下。铁鹰无声换上热茶。他慢条斯理吹着沫,眼皮都没抬:“两位大驾光临,不是喝茶吧?有事说事,本相忙。”
赵崇是个急性子,被秦君这态度一激,更憋不住了,脸涨得通红:“秦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坏了规矩!还有孙侯爷家那个…也是混账!我们…我们是来给您赔罪来了!”说着,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想打圆场的孙策。
秦君心下冷笑,这赵崇怕在狗皇帝那边没捞到什么好处,还碰了一鼻子灰。
孙策心里暗骂赵崇莽夫,脸上笑容却更盛:“是是是,秦相说得对。犬子无状,坏了规矩,锦衣卫依法办事,实在罪该万死!我们两家深感惶恐,特意…特意备上一点心意,给相爷压压惊,聊表歉意。”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个礼单,恭敬地双手奉上。赵崇也赶紧从怀里摸出同样厚的一沓银票和礼单,动作有些僵硬地递过去。
秦君这才抬眼,溜了一圈那厚度,脸上露出玩味的笑,看得两人心更慌。
“啧,”他放下茶盏,身体前倾,手指轻敲桌面,“两位,太客气。年轻人血气方刚,争强好胜,理解。但青楼抢姑娘,有失体统。”
这位爷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两人越怕。
“不过嘛…这锦衣卫的规矩,该立还得立。不然人人都像这样‘切磋’,岂不是乱了套?皇家的脸面何在?本相身为百官之首,总得以身作则,维护法度。这罚款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赵崇和孙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按规矩来。两位既然这么‘懂事’,本相也不好拂面子。收了。”秦君朝铁鹰示意。
赵崇和孙策同时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能花钱消灾,总比被这位爷惦记上强!
“多谢相爷宽宏大量!”两人赶紧躬身行礼。
秦君挥手像拂灰:“行了,茶都凉了,两位侯爷也辛苦了。铁鹰,送客。”
赵崇和孙策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忙不迭地跟着铁鹰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崇还是忍不住回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秦相,那…我那孙儿。”
秦君端起茶盏,淡淡一笑:“赵国公放心。”
花厅静下来。秦君看着那两叠银票,手指划过边缘,沙沙响。几十万两,百姓几辈子的巨富,于他…杯水车薪。
“这点钱…”他嗤笑,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透过银票见山河,“塞牙缝都不够。”
铁鹰垂手侍立:“大人,接下来?”
“铁鹰,”秦君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掠夺性的光芒,和超越时代的自信和野心,“你说,把城西那片靠着码头、现在全是破屋烂瓦的荒地,变成全天下的销金窟,最热闹、最繁华的不夜城…得花多少银子?”
“回大人,那地方太大,真要推倒重建…怕是…怕是个天文数字。几百万两恐怕都打不住。
“几百万两…”秦君咀嚼数字,非但不怕,反咧嘴笑,白牙森然,“钱嘛…挤挤总有的。别人没有,咱们‘帮’他们挤。”
“这点罚款,就当个引子。两位侯爷‘急公好义’,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嘛…”
开赌坊?太low,而且名声太臭,不符合他宰相的身份。搞房地产?对,就是房地产!但得换个名头,包装一下…打造顶级商业中心!吃喝玩乐购一条龙!会员制?包厢?饥饿营销?对!还有那些暴利的奢侈品…香水?玻璃?肥皂?这些可都是穿越者必备的发家利器!技术门槛相对低,利润却高得吓人!
秦君越想越兴奋。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干!铁鹰!”
“属下在!”
“你派人即刻去户部,把负责京城规划营造和市舶关税的主事官员全都叫来!还有,工部那几个擅长绘制建筑详图的老手,也一并传来!上次让他们初步勘测规划,这次本相要亲眼看着,把这‘不夜天’的每一寸土地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是!大人!”
“等着吧,这才哪到哪。本相要的,可不是这点小钱。”他低声自语。“点石成金…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