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头，天阴得跟要下雨似的，一股子药味儿。
秦君刚踏进殿门，屋里的宫人太监们腿都软了。
“愣着干啥？”秦君话不重，却让所有人心都悬了起来，“还不快把这药味散了？陛下是病了，又不是药罐子！”
宫人们赶紧动起来，轻手轻脚推开窗子，拿拂尘扇风，想把屋里闷劲儿扇走。
紫阳真人紧跟在秦君后头，他那张老脸写满了讨好，偷瞄秦君一眼，又看向龙榻，喉结动了动，愣是不敢吭声。
龙榻上，皇帝赢昭首挺挺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脸白得吓人。
他嘴唇干裂，时不时抖一下，手还不停抠被子。以前谁都不敢惹的皇帝，现在就是个被丹药掏空的空壳子。
“陛下今天怎么样？”秦君走到龙榻前，声音温柔得跟孝顺晚辈似的。
赢昭眼珠子慢慢动了动，模模糊糊看向秦君。他眼底有挣扎，有恨，可都被绝望盖住了。
“你乱臣贼子！”
秦君笑了，笑得特别得意。
“乱臣贼子？”他身子凑近点，贴着赢昭小声说，跟说悄悄话似的，“陛下这话不对。我就是替您操操心。”
赢昭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想顶嘴，却只喷出几口气。
“您看，您身子不行，朝廷一堆事，大臣们都懵了。”秦君没理赢昭的挣扎，自顾自说，“我不当这摄政王，谁给大乾掌舵？难道让那些藩王趁机钻进来，把您祖宗的家业搞砸？”
赢昭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抬胳膊，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紫阳真人。”秦君突然转身，看着抖得跟筛子一样的紫阳真人，“陛下这精神头，不太对啊。”
紫阳真人一哆嗦，赶紧上前一步，弯腰问：“王爷有啥吩咐？”
“我问你，陛下这精神头，是昨晚丹药劲儿不够？”秦君抬了抬眉毛，“还是陛下心里憋火，咽不下这口气？”
紫阳真人腿一软，差点跪了。他哆哆嗦嗦说：“回回摄政王殿下，陛下吃的丹药，都是都是能长寿的宝贝。只只是陛下他”
“只是陛下他想不开。”秦君替他把话说完，语气里还带着点可怜，“好好一个皇帝，非要折腾成这样。陛下，您这又是何必？”
他走到龙榻边的小桌子旁，随手拿起几本奏折，看两眼，嫌弃地甩回去。
“对了，陛下，我最近忙着管国家大事，有件小事给忘了。”秦君突然想起来，看向赢昭，“您那块传国玉玺，放哪了？我得用它签文书。国家不能一天没主心骨，玉玺也不能一天不见光啊。”
赢昭目光猛地一紧，死死盯住秦君，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
“怎么？陛下连玉玺在哪都记不清了？”秦君摇摇头，装出一副心痛样，“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他提高嗓门，“铁鹰！”
“属下在！”铁鹰大步走过来。
“派人好好找找。”秦君吩咐说，语气虽淡，可谁也不敢质疑，“寝宫也好，书房也罢，或者藏宝阁，把地挖三尺也要把玉玺找出来。”
“是！”铁鹰应了声，一挥手，几个锦衣卫就散开，开始在养心殿里翻箱倒柜，宫人太监们吓得抱头乱窜，却没人敢吭声。
秦君又坐回龙榻边，看着恨不得吃了他的赢昭，嘴角翘了翘。
“陛下啊，您知道不？这些日子，我可没闲着。”秦君慢悠悠说，“比如那《大乾日报》，现在传遍大江南北了。”
赢昭眼神虽然呆滞，但眼皮却跳了跳。
“上面写的啥您知道不？写的是您这位摄政王，怎么关心老百姓，怎么力挽狂澜，把那个晋王赢拓，骂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臭！”秦君看着赢昭的反应，眼里透着捉弄劲儿，“陛下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解气？”
他顿了顿，等赢昭搭话。赢昭眼皮跳得厉害，可还是说不出话。
“还有那水师，您知道不？当年您觉得没用，随便打发走的薛老侯爷，现在可精神了，正憋着一股劲儿，要给大乾弄一支天下无敌的水师，开辟海上贸易，让大乾的船，跑遍西海！”秦君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弧线，“这可是陛下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啊！”
“陛下啊，您可能还不清楚吧，现在京城里，商人多得是，老百姓日子过得挺好。米价稳当，国库也满了。”秦君叹口气，装出可惜样，“啥都在往好处走。这太平日子，本来该您来弄，可您唉。”
赢昭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您能想到吗，我还打算在京城盖学堂，开医馆。我还要修铁路。”秦君语气变得来劲儿，眼睛都亮了。
他猛地扭头，首勾勾盯着赢昭那双死气沉沉的眼。
“陛下！这可是您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啊！”
赢昭身子抖得厉害，嗓子里发出像要死了一样的哼唧声，眼角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他这辈子，当皇帝，啥都没干好，就知道炼丹，最后把江山拱手让人。
“你你”赢昭使出吃奶的劲儿，指着秦君，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嘟囔声。
“我怎么了？”秦君带着点玩味看着他，“我就是替陛下您把那些大计划给实现了啊！可惜啊，陛下您身子不行，只能躺床上，眼睁睁看了。”
他收起笑容，目光冰冷。
“这江山，这百姓，这好好的家园他们，都会因为我，活得更好，变得更强。”
这时候，铁鹰回来了，走到秦君旁边，脸上带着点为难。
“王爷属下带着人，里里外外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可真没找到。”
秦君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他哼了声，看着赢昭。
“陛下，您这是何必？”秦君话变得冰冷，“难道您还指望，把玉玺藏起来，就能拦住我，让大乾江山，换个主子？”
赢昭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怪异又痛快。声音很弱，可那股子报复的爽劲儿却一点不少。
“你你永远找不到它！”他艰难喘着气，眼睛里写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秦君眯了眯眼，心里忽然一冷。这老东西，倒比他想的更有骨气。
他站起身，高高看着赢昭。
“找不到？”他轻描淡写说，“不用找了，八成被李德全那个老太监带走了”
赢昭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吸都停了。
“你你”他再次抖着手，眼里写满了不敢相信，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秦君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再搭理他。
“铁鹰，既然玉玺找不着，那就算了。”秦君转身，往殿外走，头也没回地交代，“传话下去，告诉各部，从今天起，所有政令，都以我这王爷的手令为准。至于那块传国玉玺，就让它，永远不见天日吧。”
“紫阳真人，好好看着陛下。”秦君的话从远处飘过来，“要是陛下出了差错，我可要找你算账。”
“另外，让禁卫军都机灵点。”秦君声音渐行渐远，“皇宫内外，一只蚊子都不能飞进来。特别是那些，还在做春秋大梦的人。”
北疆，黄沙漫天。
镇北将军苏烈的帅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他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军报之中，眉宇间凝结着深重的忧虑。边关异动，北戎虎视眈眈，而京城里，却是乱象频生。摄政王秦君之名，如今如雷贯耳，却也毁誉参半。有人说他力挽狂澜，也有人说他权倾朝野，是为奸佞。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入帐，恭敬地呈上了一封家书。
“报，将军，京城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