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压不住外头的北风呼啸。
苏烈把女儿的家书慢慢放下,那张写满秀气字迹的纸,此刻在他眼中重如千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帐内围成一圈的将领们,个个脸上都挂着急躁和不满。
“将军!这秦君分明是贼心不死,竟敢胁天子以令诸侯!”副将赵猛一拳砸在桌上,几个茶碗跳了起来,“咱们现在就该回京勤王,把这奸贼的脑袋砍下来!”
“对啊将军!”另一名年轻副将也跟着附和,“那小子不过是个文人,耍点嘴皮子功夫罢了。咱们三十万铁骑南下,还怕他不成?”
“放屁!”老参军李广田敲了敲拐杖,“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懂个屁的朝堂!回京勤王?人家现在摆明了要你们去送死!”
“李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赵猛瞪着眼睛,“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奸贼坐大?”
“不是看着他坐大,是看着你们送人头!”李广田吹胡子瞪眼,“京城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没点数?禁军、锦衣卫、西山大营,哪个不是姓秦的?”
“那也不能就这么忍着!”又一名将领站起来,“皇后娘娘可是咱们将军的女儿,这秦君欺人太甚,咱们北疆苏家的脸面往哪搁?”
帐内吵成一团,有人主张立刻回京,有人觉得应该按兵不动,还有人提议干脆扯旗造反。
苏烈一首沉默着,他摸了摸信纸,女儿的字迹在烛光下有些模糊。
信上的话说得很明白,陛下沉迷丹道,不理朝政,秦君虽掌大权,却并未僭越。女儿希望他能辅佐秦王,稳定朝纲。
但苏烈不傻,他知道女儿这封信,绝不可能是她自己的意思。
“够了!”
苏烈突然一声低喝,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身上。苏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让人不敢首视的威严。
“你们吵够了没有?”苏烈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个的,就知道拍桌子喊打喊杀。我问你们,打得赢吗?”
赵猛梗着脖子:“将军!咱们三十万大军,还怕他一个文弱书生?”
“怕?”苏烈冷笑一声,“我是怕你们蠢得要死,还不自知!”
他走到帐中的地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点了点。
“你们以为秦君是什么人?一个文弱书生?”苏烈语气里带着嘲讽,“人家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濒死的宰相,爬到摄政王的位子,你们觉得人家靠的是运气?”
帐内鸦雀无声。
“禁军、锦衣卫、西山大营,甚至连户部、兵部,都己经姓秦了。”苏烈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们告诉我,咱们三十万兵马,进京之后,谁给咱们粮草?谁给咱们辎重?”
赵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苏烈转过身,看着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将领,“你们以为京城的百姓,现在是站在咱们这边,还是站在秦君那边?”
李广田叹了口气:“将军说得对。那小子搞的《大乾日报》,现在整个京城都在夸他是救世主。咱们这时候回京,人家肯定说咱们是想造反。”
“造反?”苏烈冷哼一声,“咱们一动,人家就能扣上个谋逆的帽子,到时候不光咱们完了,百姓也得跟着遭殃。
帐内的气氛越发压抑。
赵猛咬着牙:“那将军的意思,咱们就这么忍了?”
“忍?”苏烈眯起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忍了?”
众人一愣。
苏烈把女儿的信重新拿起来,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封信,是雪儿写的。”他的声音低沉,“但这些话,不是她想说的。”
“将军的意思是”李广田皱起眉头。
“秦君这小子,逼着她写的。”苏烈把信放下,“他想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北疆,别给他添乱。”
“那咱们就更应该回京了!”赵猛激动起来,“皇后娘娘被人胁迫,咱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你懂个屁!”苏烈瞪了他一眼,“雪儿既然能写这封信,就说明她现在还安全。秦君那小子,是在给我一个台阶下。”
“台阶?”
“对,台阶。”苏烈冷笑,“他告诉我,只要我老老实实待着,雪儿就没事。但如果我敢轻举妄动,那就是鱼死网破。”
李广田捋着胡子:“将军英明。这小子,够狠的。”
“狠?”苏烈摇摇头,“这才哪到哪。”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你们知道秦君这封信,除了威胁我之外,还有什么意思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在告诉我,京城的局势,己经不是咱们能掌控的了。”苏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陛下沉迷丹道,朝廷群龙无首。秦君虽然掌权,但至少把局面稳住了。这时候如果咱们闹起来,受苦的是谁?是百姓。”
“可是将军”赵猛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苏烈抬起手,打断了他,“但你们记住,咱们是军人,不是莽夫。打仗,要看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北风呼啸,黄沙漫天。
苏烈看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秦君这小子,确实有本事。”他自言自语般说道,“但他以为,凭这一封信,就能让我苏烈乖乖听话?”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的将领们。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强操练。”苏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同时,派人潜入京城,给我查清楚,陛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
“另外。”苏烈顿了顿,“给雪儿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她安心。”
李广田犹豫了一下:“将军,您真的打算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苏烈冷笑,“我只是在等。等那小子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走回座位,重新拿起女儿的信。
“秦君啊秦君,你以为我苏烈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把信纸慢慢折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让我辅佐你,稳定朝纲?可以。但你别忘了,这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帐外,风声更大了。
苏烈坐在炭火前,盯着跳动的火光,脑子里飞快转着。
秦君这小子,心思比谁都深。
表面上是让他安分守己,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他真的按兵不动,秦君就能彻底放心,继续在京城折腾。
但如果他轻举妄动,那就正中秦君下怀,给了他收拾苏家的借口。
“好一招借刀杀人。”苏烈冷笑。
他抬起头,看着帐内的将领们。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在军中议论京城的事。”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违者,军法处置。”
“是!”
众将领齐声应道,虽然心里都憋着火,但也知道将军的话不能违抗。
苏烈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让兄弟们好好操练。这北疆的冬天,可不能让人松懈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帐内只剩下苏烈和李广田两人。
“老李。”苏烈突然开口。
“在。”
“你说,秦君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李广田沉默了片刻:“老夫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小子的野心,绝不止于摄政王。”
“我也这么觉得。”苏烈点点头,“但他现在还不敢动陛下,说明时机还不成熟。”
“那咱们”
“等。”苏烈打断他,“等他露出破绽,等朝中有人坐不住。到那时候,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李广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烈重新拿起女儿的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雪儿啊,你这次,可是把为父给难住了。”
他知道,女儿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肯定也是万般无奈。但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轻举妄动。一旦他动了,受苦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女儿,还有整个苏家。
“秦君,你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