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姐夫!”
赵长德点头哈腰,一首等到崔贤父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挺首了腰杆。
“呸!”
他朝着崔贤消失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老匹夫!”赵长德低声咒骂,“到了老子的地盘,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诛心?诛你娘的!”
片刻后,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叫徐师爷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老爷,息怒,息怒啊。”徐师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劝道,“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爷,试探着问:“那赵敬大少爷的事,就这么算了?”
“赵敬?不成器的东西败家玩意,只怪他不长眼,办事不力,死就死了!也省得他以后管不住嘴,把事情捅出去!”
徐师爷听得心里一寒,自家老爷先前都是装出来的,但背后这翻脸不认人的狠辣,他不是第一天见识了。
他不再提赵敬,转而说道。
“老爷,那崔大人这计策听着倒也在理,到了京城公审,以崔大人的手段,想必能把那林瑞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理?在他娘的屁理!”赵长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木头凳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长德咬牙切齿地骂道,“读书人就是他妈的花样多!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来回走了两步,胸口的肥肉随着动作一起一伏。
“老东西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等林瑞那小子到了京城,是死是活,还不是他崔贤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他踩着老子的功劳,去跟秦君那个小崽子斗法。赢了,他名利双收;输了,就把我这个‘行事粗糙’的蠢货妹夫推出去顶罪!”
师爷听得一哆嗦,赶紧附和:“老爷说的是,崔大人确实不是善茬。”
“他算个什么东西!”赵长德一拍桌子,“不过是仗着崔氏的门第,在我这汴州地界上耀武扬威!没了那层皮,他狗屁不是!”
“和老子玩心眼?”
“和心眼比,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赵长德猛地转过头,盯着师爷:“更何况,他林瑞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必须死!”
“懂,懂!老爷英明!”师爷吓得连连点头。
“去!把刀疤叫过来!”赵长德低声。
“是!”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从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出现在大堂。
“大人。”刀疤的声音低沉。
“上次的事,办砸了。”赵长德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刀疤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责罚?”赵长德冷笑一声,“老子要的是结果,不是请罪!跑回来的那几个废物呢?”
“按您的吩咐,己经处理了。”
“很好。”赵长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林瑞必须死在回京的路上!不能让他张嘴。”
“记住,这次要干得干净!”
“属下明白!”刀疤重重磕了个头。
“还有,”赵长德眯起眼睛,“派几个人,给我盯死了崔家那对父子!”
他特别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个叫崔秀的小子。我总觉得他不简单。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是!”
“滚吧。”
刀疤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下来,赵长德烦躁地扒了扒衣领,冲门外喊:“来人!”
管家小跑着进来:“老爷。”
“去,让八姨太洗干净了到我房里来!今晚要好好‘泄泄火’!”
另一头,崔家父子下榻的别院。
崔贤换了一身便服,正悠闲地喝着茶,手里还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父亲。”崔秀站在一旁,给他续上茶水。
“嗯?”崔贤眼皮都没抬一下。
“孩儿有一事不明。”崔秀的声音很平,“赵总管为何要派汴州府兵去截杀林瑞?兵器、阵型,一看就是官兵,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他干的吗?”
“呵。”崔贤终于放下玉佩,看了儿子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以为他是不小心?”
崔秀没说话,等着下文。
“他那就是蠢!”崔贤不屑地哼了一声,“赵长德这个人,让他捞钱、欺负百姓,他是一把好手。一到动脑子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他在汴州作威作福惯了,以为天底下就他一个聪明人。派府兵,不就是图个方便,用着顺手吗?他压根就没想过会失手,更没想过后果。”
崔贤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过,他蠢,对我来说是好事。”
“好事?”崔秀似乎有些不解。
“当然是好事!”崔贤把茶杯放下,“他做得越蠢,越是把‘做贼心虚’西个字写在脸上。等将来公审的时候,这些全是他构陷忠良、滥杀无辜的铁证!到时候,我们只需要顺水推舟,就能把他钉死。”
“原来如此。”崔秀躬了躬身,“父亲深谋远虑,孩儿受教了。”
“嗯。”崔贤对儿子的恭顺很是满意,“你还年轻,多看,多学。打打杀杀,那是莽夫干的事,下乘。”
他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去歇着吧。明天还得陪你那个蠢姑父去看山看水,演戏给城里的探子看呢。”
“是,父亲。”
崔秀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房,他关上门,脸上那副谦恭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屋里,一个打扮成小厮模样的年轻人正等着他。
“公子。”
“东西呢?”崔秀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了过去。
“查到了。赵总管派去的人,不是没打过,是根本没机会打。”
崔秀展开纸条。
上面画着一张草图,是林瑞遇袭的山谷地形。
而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画了两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天机营,数十人,携新式火器,在此设伏。”
“火器?”崔秀用手指敲了敲那两个字,声音很轻。
“是,”小厮压低声音,“据逃回来的探子说,那东西声音像打雷,隔着几十步远就能穿透铁甲,赵总管的人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被打成了筛子。”
崔秀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自语。
怪不得。
怪不得赵长德的人全军覆没。
秦君手里竟然藏着这么一支可怕的力量。
“公子,那我们”
“烧了。”
崔秀把纸条递到烛火上,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这位自以为是的父亲,还有那个看似愚蠢的姑父。
真是一对可怜虫。
“公子,我们还按崔大人的吩咐,明天去游山玩水吗?”小厮问道。
“去,当然去。”崔秀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愉快。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
“你去告诉咱们的人,看紧了赵长德派出去的那批杀手。”
“啊?”小厮一愣,“要帮他们吗?”
“不,”崔秀笑了笑,“看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