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汴州城里敲锣打鼓,街上挤满了人。
户部侍郎崔贤,由汴州总管赵长德陪着,说是要“体察民情”。
一个穿着干净衣裳、脸上红润的“灾民”跪在路边,捧着碗热粥,哭喊着:“青天大老爷啊!要不是您来,我们都得饿死!”
“快起来,快起来!”崔贤一脸感动,亲自把人扶起来,还拍了拍他的肩,“我奉摄政王之命前来,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吃上饭。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旁边的赵长德也赶紧挤出感动的样子,跟着点头。
只有跟在后头的崔秀,瞥了眼那“灾民”干干净净的领口和新鞋,心里冷笑。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一上午“体察”下来,崔贤对赵长德的工作大加称赞,说他赈灾有功,是朝廷的能臣。
赵长德被夸得满脸是油,腰都快哈到地上去了。
回到总管府。
下人刚把茶端上来,崔秀就主动上前,对赵长德行了一礼。
“姑父,我来汴州两天了,还没见着姑姑,心里挺惦记的。不知能不能去给姑姑请个安?”
这话问得在情在理,显得又孝顺又懂事。
正喝茶的崔贤也点了头:“是啊,长德,秀儿说得对。莺儿身子不好,来了这么久,是该去看看她。”
赵长德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很快又堆起一副愁容,叹了口气。
“哎,秀儿你不知道。你姑姑她她心肠软,看不得百姓遭罪。前几天一个人去了城外的静安寺,说要为汴州全城的人祈福。”
他又补上一句:“你姑姑特意交代,要斋戒七天,谁也不见,说是这样才心诚。我也好些天没见她了。”
崔贤听了,捻着胡子点头称赞:“莺儿还是这么一副好心肠,难为她了。”
“姑姑心善,是侄儿的榜样。”崔秀又弯了弯腰,脸上全是佩服和理解,“既然姑姑在为民祈福,我自然不敢去打扰。等姑姑斋戒完了,我再来请安。”
“好,好,秀儿真懂事。”赵长德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崔秀行礼告退,一转身,脸上的温和就散得一干二净。
静安寺?斋戒七天?
这谎话,编得他自己都信了吧。
他走到廊下,对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去静安寺看看,那儿是不是真住了个‘崔夫人’。”
“是,公子。”小厮领了命,悄没声地走了。
夜里,总管府终于安静下来。
赵长德打发了所有下人,一个人走到后院。他没回自己那有八张床、八个姨太太的屋子,而是绕过假山,穿过竹林,到了一处最偏僻破旧的院子。
院门上了锁,锁上落了层薄灰。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院门。
他进了院子,穿过正屋,进了卧房。屋里摆设简单,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他走到墙边,在一幅画上摸了几下。
墙上便开了道暗门。
一股霉味冲了出来。
赵长德皱了皱眉,提着灯笼走进去。
暗门后头,是个没窗户的密室。
一个女人被铁链锁在床脚,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是华贵的绸衣,可脸色惨白。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恨。
“赵长德!你这个畜生!放我出去!”
女人的声音又哑又干,但还带着一股天生的高傲。
她就是崔贤的亲妹妹,赵长德的正妻,崔莺。
“放你出去?”赵长德把灯笼挂在墙上,一步步走近,笑道,“放你出去,好让你去给你那个好哥哥报信?”
他蹲下,一把捏住崔莺的下巴,力气大得吓人。
“我早跟你说过,那件事,那批‘货’,谁都不能知道!你倒好!敢跟我拧着来,还想偷偷派人给你那老东西哥哥送信?你以为有崔家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呸!”崔莺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你猪狗不如!你贪赃枉法,害死那么多人,会有报应的!我哥一定会查出来的!”
“你哥?”赵长德擦掉脸上的口水,反而笑了,笑得满是瞧不起。
“哈哈哈!我的好夫人,你还指望你哥?他现在就是我手里的一条狗!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让他以为汴州没事,他就真信了天下太平!”
他凑到崔莺耳边,一字一句地捅着她的心窝子。
“你以为他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玩的!白天陪我演戏,晚上搂着舞女喝酒!他连你不见了都不知道,还真信你去庙里了!你说,他蠢不蠢?”
“不不可能”崔莺的脸一下没了血色,抖了起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赵长德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就跟看个死人差不多,“不听话的女人,就是个麻烦。”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说话一点感情都没有。
“本来还想留着你,毕竟你这张脸,还有崔家小姐的名头,多少有点用。”
“现在看来,留你也没用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密室。
“赵长德!赵长德你回来!你这个魔鬼!!”
另一头,崔秀的卧房里。
烛火还亮着。
派去静安寺的小厮回来了,正躬身站在桌前。
“公子,查过了。静安寺主持说,寺里最近根本没来过什么女眷,更没有什么崔夫人。”
“行了,知道了。”
“这个孙长德果然有问题。”
随后,崔秀又在这个小厮耳边嘀咕了几句。
“好的,公子,小的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