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丰盛。
梁龙的妻子，林玄称呼为梁奶奶的老人，做了一桌子江城特色的家常菜：清蒸江鱼、红烧肉、时蔬小炒、菌菇汤……都是林玄爱吃的。
餐桌上气氛热烈。
吴局长、张城主、何志军都来了，加上梁龙夫妇和四个年轻人，十个人围坐一桌，显得有些拥挤，却格外温馨。
“小玄，尝尝这个。”梁奶奶给林玄夹了一大块鱼，“你在外面肯定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江鱼。”
“谢谢奶奶。”林玄笑着接过。
胖子已经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还是梁奶奶做的饭好吃！时空战场那边的营养膏我真是吃够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颜冰雨无奈地给他递了张纸巾。
叶凌霜坐在林玄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听大家说话。
她的坐姿依旧笔直，即使在这样放松的场合，也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警觉。
“小玄子，你们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张城主问。
“看情况。”林玄放下筷子，“可能要一周左右。有些事需要处理。”
几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何志军开口：“是为了江城最近那些异常事件？”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玄点头：“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具体情况能详细说说吗？”
吴局长叹了口气，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最近三个月的异常事件报告。总共二十七起，平均每周两到三起。
表面上看都是独立的意外——管道破裂、电路故障、小范围塌方……但仔细调查就会发现，每一处现场都有微弱的空间能量残留。”
林玄接过文件翻看。报告很详细，有现场照片、能量检测数据、目击者证词……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事件都发生在夜间，时间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吴局长继续说，“而且地理位置分布很有规律——都在江城的老城区，沿着贯穿城市的江河两岸分布。”
林玄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标记点。确实，所有事件连起来，隐约形成一条曲折的线，沿着江河北岸延伸，最终指向……
“江城大桥？”他抬起头。
“对。”张城主表情凝重，“我们也是昨天才发现的这个规律。但问题在于，江城大桥那边我们每天都有巡逻，检测设备也是最新的，却从来没发现过任何异常。”
“能量残留的浓度是多少？”叶凌霜忽然问。
何志军报出一个数字：“0003到0007单位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连续发生这么多起，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这么低的浓度，不可能引起实际的物理破坏。”颜冰雨说。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梁龙沉声道，“事件发生了，破坏造成了，但现场的能量残留却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这不合常理。”
林玄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想起葬星海那一点遁走的“种子”，想起何璐中校提到的“虚无”残留。
“检测过‘虚无’属性吗？”他问。
几位长辈同时看向他，眼神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吴局长压低声音。
“我们在时空战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林玄简单解释，“‘虚无’的力量有很强的隐蔽性和侵蚀性，常规检测手段很难发现。”
梁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确实检测到了……虽然只有一次，而且是在事件发生后二十四小时，残留几乎散尽的情况下。
浓度是00001单位，低到仪器差点没识别出来。”
00001单位。
这个数字让林玄的心沉了下去。这么低的浓度，理论上不可能造成任何影响。
但问题是，“虚无”不是普通的能量，它是一种概念，一种法则。哪怕只有一丝，也可能像种子一样，在合适的环境下生根发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准确来说，是两个月前。”张城主回忆道，“第一起事件发生在老城区的码头仓库，一段输水管道突然爆裂，淹了半个仓库。
当时我们以为是管道老化，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码头区的能量监测仪记录到了一次微弱的空间波动——波动幅度小到被系统自动过滤掉了。”
两个月前。
林玄在心中计算时间线。那差不多是他们从永恒树海返回磐石据点，准备前往葬星海的时候。时间上太巧合了。
“这些事件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颜冰雨关心地问。
“万幸，没有。”何志军说，“都是在无人时段发生，或者恰好避开了人群。这也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这句话让林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看向叶凌霜，发现她也正看向他，两人眼神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真是“虚无”的残留，如果它真的有某种程度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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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现在做的，可能不是破坏，而是潜伏。
晚餐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几位长辈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离开。梁奶奶收拾碗筷，颜冰雨主动去帮忙。
胖子和梁龙在客厅下象棋。
林玄和叶凌霜走到院子里。
夜色已深，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地灯。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曳，晚风带来远处江面的水汽。
“你怎么看？”叶凌霜问。
“有问题。”林玄简洁地说，“浓度太低，分布太规律，时间太巧合。这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江城的防御体系，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也试探……”林玄顿了顿，“有没有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叶凌霜沉默片刻：“你想今晚去现场看看？”
“嗯。”林玄点头，“最近的一起事件发生在哪里？”
“北岸老街，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叶凌霜报出地址，“一处老宅的院墙突然倒塌，砸坏了停在墙边的几辆车。没有人员伤亡。”
“去看看吧。”
两人回屋简单准备。梁龙听说他们要出去，没有阻止，只是叮嘱：“小心点。带上通讯器，有事随时联系。”
胖子也想跟去，但被林玄按住了：“你伤还没好，老实待着。再说家里需要人守着。”
“家里能有什么事……”胖子嘟囔，但没再坚持。
颜冰雨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准备出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注意安全。”
林玄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点点头：“很快回来。”
两人离开小院，步行走向北岸老街。江城的老城区保存着许多明清时期的建筑，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在夜色中别有一番韵味。
但今晚走在这些熟悉的街道上，林玄却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太安静了。
虽然已是夜晚，但平时这个时间，老街应该还有零星的行人，路边的小店也可能还亮着灯。
可今晚，整条街都静悄悄的，连路灯都显得比平时昏暗。
“能量场不对劲。”叶凌霜低声说。
林玄已经开启了破妄星辰瞳。在瞳术视野中，周围的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黑色丝线——那是“虚无”残留的痕迹，浓度极低，却无处不在。
它们像蛛网一样，从地面升起，在空中缓缓飘动，最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江城大桥。
“它在吸收周围的游离能量。”林玄声音凝重，“虽然速度很慢，效率很低，但确实在吸收。
这些事件现场，可能就是它‘进食’时留下的痕迹。”
叶凌霜握紧了剑柄：“源头在大桥？”
“不确定。但那里肯定有东西。”
两人加快脚步。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事发的老宅前。
这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临街的院墙已经修复，但还能看出新旧砖块的色差。
林玄走近墙壁，手掌虚按在墙面上。
破妄星辰瞳全力运转，视野穿透砖石，看到了墙体内部的结构——在普通人眼中只是普通的砖墙，但在他的视野里，墙体深处残留着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纹。
那些裂纹沿着砖缝延伸，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有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黑暗，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吸收着周围环境中微弱的热能和动能。
“找到了。”林玄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