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沉惊澜托起。
“不必如此大礼。”
他接过那浸染着血泪与希望的油布包裹,并未立刻打开,只是随手放在石桌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柳姑娘。”楚元看向一旁同样心潮起伏的柳芸。
“先生在。”柳芸连忙应声。
“柳家的商队,近日可有前往州府乃至京城的行程?”楚元问道,语气平常得象是在询问天气。
柳芸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楚元的意图,略一思索便答道:“三日后,便有一支车队要运送一批药材和绸缎去州府‘临江郡’,由家中一位老成持重的管事带队。若是若是需要,也可绕道前往京城,虽会晚上几日,但更为稳妥。”
“不必绕道京城,目标太大。”楚元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在敲定棋局落子,“就让车队按原计划前往临江郡,抵达后,想办法将这份证据”
他目光扫过那油布包裹:“复制多份。”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思路清淅得令人心惊:
“一份,匿名投递至临江郡郡守府,最好是能直接送到与赵德明或其靠山素有嫌隙的官员手中。”
“一份,散于州府士子文人聚集的酒楼书院,他们好议时政,此等冤案最能引其口诛笔伐。”
“最后一份,”楚元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想办法让车队的人,‘偶然’结识一位即将回京述职、素有清正之名的御史的门房或幕僚,不着痕迹地将东西递进去。”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仅仅是利用柳家现有的、合情合理的商业网络,便布下了一张无形之网。
每一份证据的流向,都精准地指向能发挥其最大效力的节点。匿名投递是为了引发官场内部的猜忌与攻讦;散于士林是为了营造舆论,占据道义高地;递交给清流御史,则是为了获得直达天听的可能。
这环环相扣的安排,让柳芸和沉惊澜都听得怔住了。
他们没想到,楚元不仅实力超群,对这世俗间的权力运作与人心把握,竟也如此老辣!
“记住,”楚元最后叮嘱,“所有环节,务必通过不同的人,以看似意外的方式进行,绝不可让人追查到柳家,更不可提及我之存在。”
“芸儿明白!”柳芸郑重点头,心中已将此事列为柳家当前最高机密。
楚元又看向沉惊澜:“你也需写下一封陈述冤情的亲笔信,不必冗长,只需写明关键:何人、何事、何冤、证据何在。与那包裹一同送去。”
“是!沉某即刻就写!”
沉惊澜激动应道,他知道,楚先生不仅收留了他,更要为他翻案!
这已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洗刷污名、告慰亡母的天大恩情!
接下来的两日,柳府内外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暗地里,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运作。
柳芸亲自挑选了数名绝对忠诚、口风严实的家丁和丫鬟,以协助商队整理货物为名,将他们与外界暂时隔离开来。
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那份关键的证据被连夜誊抄、复制。
沉惊澜则强撑着伤体,用颤斗却坚定的手,写下了一封字字泣血的书信。
他没有过多喧染自己的悲愤,只是以最朴素的笔触,陈述了渔阳镇的惨状、赵德明的贪墨、母亲的饿死以及自己被污蔑追杀的经过。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第三日清晨,柳家的商队如期出发,车轮碾过青石路,驶向临江郡。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普通的药材与绸缎之中,隐藏着足以让千里之外官场地震的惊雷。
那位带队的老管事,只知道自己怀中多了一份大小姐亲自交代、必须“妥善保管、依计行事”的密件,关乎柳家未来的气运。
楚元的生活节奏并未改变,依旧每日在院中静坐,或翻阅柳元青藏书楼中寻来的苍玄界风物志、史书杂记,进一步深入了解此方世界。
但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更为细致地笼罩着柳府,尤其是隔壁沉惊澜的院落,确保不会有一丝气息外泄,也防备着任何可能的二次探查。
沉惊澜在服下那蕴含着一丝信仰之力的清水后,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寻常。
加之柳芸按照楚元吩咐,提供的皆是上等药材与精细饮食,不过数日,他已能自行下床走动,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心中对楚元的敬畏与感激与日俱增,每日都会朝着楚元小院的方向默默行礼。
柳芸则成了最忙碌的人。
她不仅要打理柳家日常事务,更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同时心神不宁地等待着临江郡那边的消息。
她时常会来到楚元院中,有时是汇报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有时只是静静地在一旁侍立片刻。
楚元那仿佛能包容一切、镇压一切的平静,是她此刻最大的慰借。
这一日,天气晴好,楚元难得地走出了柳府,在青木镇中信步闲逛。
他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青衫,气息内敛,与镇上往来行人并无二致。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看似随意地扫过镇内的布局。
青木镇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青木河穿镇而过,带来生机与便利的交通。
镇子不算大,但规划得颇为齐整,商铺、民居、作坊分区明确,显得井然有序。
楚元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耳边是商贩的叫卖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孩童的嬉闹声,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药材的苦涩、以及河边飘来的湿润水汽。
这一切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息,与他经历的末世废土、低魔的艾兰德尔世界截然不同。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感受风土人情,更是为了查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创建昊天金阙无上至尊大天尊在此界的第一座庙宇。
信仰的传播,需要根基,需要场所。
一座庄严肃穆的庙宇,远比口头传教更能凝聚人心,也更符合此方世界的认知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