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诸多俘虏后,瓦西里终于知晓面前死战者们的身份。
但这来源让他陷入尴尬。
“他们一半是从北边逃来的,听说以前都是些体面人,另一半应该是西南罗斯的人,都是亲兵,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他们的王公都被鞑靼人杀了。”
瓦西里陷入久久的无语,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支死战不退的部队,居然是这种来头。
人终究得为行为负责。
瓦西里回想起这句话,想到北方是如何发展至今日模样。
在最初,瓦西里其实并没打算大规模的驱逐精英,进行替换。
但是,事情一旦开始,那便不受控制。
一切的起点正是诺夫哥罗德,在瓦西里最初计划中,对诺夫哥罗德,只需要用人民大众的怒火,冲垮掌握城市的贵族豪强,就可掌握这重要都城邦。
但是,当仇恨被煽动,便不会轻易结束。
或驱逐或杀死城市贵人后,情绪依旧躁动的市民不愿就此结束。
所以,他们把矛头指向诺夫哥罗德的中产阶级。
瓦西里派到诺夫哥罗德的人手根本不足以阻止此等暴行的发展,而且,他们也无意阻止。
于是,当瓦西里知晓情况时,所有都尘埃落定。
失败者是没有争取价值的,这是万古不变的政治法则,瓦西里也就默认现状。
但他没想到的是,以诺夫哥罗德为中心,对罗斯中上阶级的清算也全面拉开帷幕。
它们有的是民众被压抑怒火的爆发,有的是政府集团成员的煽动,还有只是单纯居民在表现忠诚。
总之,无论瓦西里有意还是无意,一场大洗牌在罗斯各地拉开帷幕。
最初,瓦西里最初十分不安,计划中是有对相关人员的清洗与替换,但如今局势发展着实太快,波及面也着实太广。
要是整出乱子怎么办?
但是,随着行动顺利展开,瓦西里的担忧也消弭于无形。
在他的军事胜利与民众的怒火下,可能出现的混乱并未发生,一切都进行得是那么顺利。
瓦西里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他能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各个位置上。让他随着中上阶层被驱赶,空出的位置自然就能安置征服集团成员。
本来瓦西里还愁征服后,如何说服部下暂且等待。
现在却都好了,根本用不着等,战争结束就可以上位。
而且,他还利用这个机会,从北方各地榨出了巨量的粮食。
但是,对于被驱逐者前往何方,瓦西里没有怎么想过的。
在他看来,这群人离开原本的根据地之后,所能做的也就四处流亡,或者直接被残酷的底层社会吞噬,即便有人逃至涅夫斯基处,也闹不出声浪。
结果,他的想法在此刻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瓦西里殿下,我们根本不用在意那群废物,他们沉溺于舒适的生活,既没什么胆量,更没什么能力,把他们赶去林子里,只怕连野人也做不了,不如顺水推舟,让资源归于真正有能力者—为了将来的长治久安,一时的大乱不值一提。”
当时,负责诺夫哥罗德清洗的阿列克谢在面前汇报道,这句话很顺瓦西里的心意。
所以,因为对他们的轻视,再加之些许对被迫害者恻隐之心,瓦西里未有刻意下令赶尽杀绝。
反正他们失去了地位与财富后,光是社会残酷的本身,就足以杀光他们。
而结果现在看来,这无比讽刺。
“无能者”在此刻,成为了一枚挡在瓦西里道路上的坚固顽石。
随着思绪发展,瓦西里的视线不知不觉中偏移到阿列克谢身上,阿列克谢显然也颇为尴尬,对上瓦西里的视线,他低下了脑袋。
而与此同时,瓦西里下定一个决心。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得把他们歼灭于此。
正在瓦西里做下决定时,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号角里带着独属于草原的独特韵味。
瓦西里猛然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阔阔真的身影。
在阔阔真的身后,正是期盼的预备队。
“我还以为我到时,你们都把问题解决了。”阔阔真策马至瓦西里身边,语气中满是抱怨。
而在瓦西里告知她面前军队的由来,阔阔真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这些人都得死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能放走。”
面对阔阔真斩钉截铁的话语,瓦西里随之点头,在这个问题上,两人的看法是一致的。
既然是死敌,那就必须消灭。
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弩炮与射石器带来了吗?这是减少我们伤亡的关键。”
应瓦西里的问题,阔阔真用大拇指指向身后,只见数架弩炮与射石器正被战马牵引而来。
这都是伊教工程师的作品,代表这个时代最高技术水平。
“先别让攻城器械运作,那群人肯定会到时肯定会拼死一搏。”阔阔真说道,看向身后的壮如男性的女护卫,“让我们的人先到位,让具装骑兵也准备好,等那帮驱口乱起来,就给他们致命一击。”
在蒙古语的呼喊下,阔阔真的人马开始行动,在漫天烟尘中,瓦西里看清一队人马皆披鳞甲,且鳞片还被涂上不同色彩,看着非常威武壮观的骑士穿行。
阔阔真这是拿出了她的家底。
这个想法浮现在瓦西里脑海,对阔阔真的喜爱更是涌上心头。在最初与阔阔真结婚时,他还担忧过蒙古贵女的跋扈。
而事实证明,阔阔真懂礼貌知进退,还能第一时间对瓦西里做出各种配合,和她的合作着实让瓦西里畅快不已。
“伊凡,让芬利与阿列克谢也去就位,再让根纳季把步兵都带到映射的位置上。告诉他们,蒙古人都在看着呢,可不能落于人后。”
侍从连忙前去传达命令,而瓦西里继续看着留里克旗帜下的敌军。
突然,瓦西里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显得苍老,但瓦西里怎么都不会遗忘的一张脸。
“涅夫斯基”
自从北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父亲”,他的思绪刹那间回到了八年前,回到诺夫哥罗德的广场上。
“你怎么回事?”
阔阔真感受到丈夫身体的突然紧绷,气质瞬间转变,传来关切的话语。
“那是我的————父亲。”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瓦西里全身力气好似被抽离。
“哈?”阔阔真的音量陡然提高,“也就是说,那是我公公?”
听到公公这个词,瓦西里身体的紧绷再次加剧,想到自己与那人的血缘关系,他就感到极度恶心,若是涅夫斯基此刻在面前,瓦西里一定要斩下他的脑袋。
而阔阔真却露出了小恶魔得逞的微笑,接着用她修长的手指捏着瓦西里的脸庞,“哈哈,我只是开玩笑的,瓦西里,你这模样我真喜爱。”
“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玩。瓦西里,需要我代劳吗?我估计你不好下手,但我不介意弄死公公,反正驱口的话向来只是一阵风。所以,我问你,需要代劳吗?”
阔阔真脸庞上笑颜如花,语气中满是女子的娇气,好似正在撒娇,但是内容却又极度恐怖,违背人伦。
“不————没有必要,还是要俘虏他。”
瓦西里缓缓吐出气,他的话语让阔阔真立即泄气,接着赌气般的捏起瓦西里的脸庞,直到被瓦西里打掉。
“唉,你就是太善良了。不过嘛,我就是喜欢你这模样,不然也不可能看上你。”
阔阔真继续以撒娇的姿态说道,但下一刻就立即画风突变,她脸色一睁,“你看那边,弩炮与射石器已经准备好,这可是要你下令呢。”
看看远方自己颇为“熟悉”的脸庞,又看看正在攻城器械旁严阵以待的包头巾者,瓦西里点头,接着高举右手,猛然将其挥下。
那一刻,弩箭与石弹带着凌厉威势飞向敌军的军阵。
瓦西里密切关注着战局发展,他看着弩箭连续贯穿三人,看着石弹砸烂士兵的脑袋,看着敌方军阵中的骚乱。
但是,即便如此,对方军阵里的骚乱也只持续一瞬。
不过,瓦西里倒是注意到,另一种情绪正在取代骚乱。
那是对复仇的强烈渴望。
“让工程师加快射速,不要管器械寿命,弓箭手也给我上去放箭,我要用最快在敌军脑袋上倾泻火力,能够让敌军出现混乱的话,我要给他们重赏。”
在瓦西里的命令下,投放的火力立即加强一个幅度,而且众多步弓手与马弓手纷纷向前,进入射程后用最快速度弯弓搭箭。
一时间,漫天都是各种投射物。
起初,敌人还能坚持,还能维持盾墙最大限度抵御箭矢。
可当时间流逝,仇恨的情绪不断翻涌—与仇人厮杀着死去,和被无谓的射死,可是两码事。
敌方的军官尽其所能稳定,但当他们也被箭矢射倒,稳定自然就无从谈起。
所以,瓦西里最期盼的一幕发生,敌军的阵线轰然“破碎”,无数满心仇恨的战士嚎叫着扑杀上来。
接着,又纷纷倒在箭雨中。
不过,这也并不能阻止其前进的步伐。
这也是瓦西里想要的。
激战结束,看着满地尸体,看着其中残破的旗帜,破碎的武器,瓦西里久久无言。
众多伤员从瓦西里身边抬过,哀嚎声不断灌入耳中。
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不少人的命运就已经定格,能够痛快死去都已是幸运。
虽说各方面都已做好最好,但绝望复仇者的反击依旧制造了不小的伤亡。
但是,他们被击败,这就足够。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瓦西里殿下,我们要把————要把俘虏带来吗?”
伊凡向瓦西里说道,他的话语里充满迟疑,还选择了“俘虏”这个中性的称呼。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血脉相连。
“不用带来,让他把知道的东西都倒出来。接着,挖掉他的眼睛,割下他的鼻子,再把他送到斯摩棱斯克的修道院。都主教,我想教会会监管好把罗斯出卖给鞑靼人的罪人吧。”
“遵命,瓦西里殿下。”这次,都主教显得极其恭顺。
“都去忙吧。”
这让众人如释重负散开,虽然瓦西里没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认为瓦西里此刻心思肯定极其复杂。
所以,要保持距离。
“瓦西里,我还以为要我帮忙呢。”阔阔真走到丈夫旁,眼睛一直看着战场,“啊,这些驱口真该死,不老实去死,我的骑兵这次没了几十个,他们可是我继位后就一直跟随的。”
其实,与其他人想得不同,瓦西里对涅夫斯基的命运其实没有什么感觉。
若不是碍于血缘关系,他肯定会干脆处决涅夫斯基,但最后,还是选择挖眼割鼻,选择这个极为讽刺的处刑。
不过,虽然涅夫斯基将要在他的命令下被挖眼割鼻,政治生命彻底结束,但是在心底里,他终究觉得有些不保险。
可惜碍于身份,这已经是瓦西里能够做的极限。
而转眼间,瓦西里也就彻底释然。
毕竟,涅夫斯基的一切不都是被他摧毁了吗?
在远方,在耀眼的太阳下,几个罗斯士兵正在把一具尸体放下,那是瓦西里的兄弟德米特里,极其不幸的在混战中被杀,作为兄长的瓦西里发现后,立即命人放下他。
涅夫斯基的王国已被占领,他的亲兵已被屠戮,他的继承人也已被杀。
即便不碍于身份,除了纯粹的肉刑,似乎也没有办法继续践踏这个失败者更深了。
这个罗斯一角的君主已经什么都不是一他才是真正的罗斯之王。
涅夫斯基只会是被埋葬在过去的垃圾。
所以,瓦西里的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畅快。
即便前路依旧充满挑战,但是他已经将鞑靼人彻底驱逐出罗斯,几乎整个罗斯都将归于他的统治下,他的前路无比坦荡。
还有什么,能够与这相提并论呢?
自此开始,他将是真正的罗斯之王—或者用蒙古人的说法,。